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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没西枝(2)

梧桐树下,源辛若正对着去年“轮扇”的模型和图纸苦思冥想,不知该如何做些改进。

现在的“轮扇”的可用度是足够的,只需轻轻转动把手,就可以给用的人带来持续的凉风。源辛若考虑的是,在不牺牲风力和使用方便性的基础上,如何让它的外表更美观,造型更多变一些。

勒忧抱着一个用布片包裹着的木匣子自前厅而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源辛若面前的工作台上,说:“长…长安来的商队带…带来的,想必是…是家主给娘子的。”

匣子外用来包裹的布上还有封缄,源辛若一眼就认出那正是阿耶私人用的图案,她赶紧解开外面系着的布,顺便用手边的铁丝一阵捣鼓匣上的锁,锁被顺利地打开。里面放着一封信,源辛若拿起信封后发现下面还有几块石头,边角处可以看出是玉的原石。

源辛若让勒忧和自己坐在一起读信,看他是否有不认识的字。

源辛若拆开信封,然后读起信纸上的内容。

“辛若我女,数月前在洛阳时,你向耶耶询问何处的玉最好,你想寻得几块。耶耶虽不知你要玉来作何用途,依然将此事挂在心上。近日,好友元恺前往蓝田,亲自采掘得了好些玉石,打磨出来几块后发现皆是上等美玉。元恺念及我二人交情,特送我一块大的原石。老父拿到原石后,雕琢出一块绝好的玉佩,日日挂在腰间。又想到你曾念叨此事,耶耶专门到李府拜访,好歹又向元恺讨了几块原石。现已全部打包起来,托我熟识的来往于长安和洛阳之间的商队送交到你手上。耶耶甚为念你,盼你回信,言说你及府上近况。”

源辛若没想到去年从平城回来时随口向阿耶提及的事,阿耶一直放在心上,心中很是感动。今日得了这些玉石,首先要打造一支簪子出来送给于君和,剩下的再另行考虑。

勒忧认真地跟着源辛若读完了源怀的信,说:“娘子,我又识得了几个生字。”

源辛若边收起信后又将匣子合上,边欣慰地问道:“哪些?”

勒忧对着信上的字,回想刚才源辛若念的字音,一字一字地说道:“掘、雕、佩。”

“很好。那‘肆’字你如今会写了吗?”

勒忧想起之前记账时,自己因为不熟悉而乱写的“口”字,瞬时羞红了脸,说:“我…我现在已经不这样写了。”

源辛若得意一笑道:“我知道。从平城回来,我翻过账本,已经看不见新的‘口’字了,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的。”

“嘿嘿。”勒忧得了夸奖后,只知道傻笑,“我…我去忙了。”

勒忧才走,元义陵又来了。

“辛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元义陵神秘兮兮地把手藏在袖间,生怕别人看不出有猫腻。

源辛若使坏道:“什么好东西?我猜什么都没有。”

“你倒是猜上一猜。”

“我实在无从猜起。”

说话间,元义陵已坐到凳上。源辛若闻见了他身上的香火气,于是说道:“是寺庙里的东西?”

元义陵有些诧异地问道:“我原本只是想着问上一问,并不抱任何希望,你如何猜得出?”

源辛若扮起半仙来,说:“我见你身后灵气漂浮,又掐指一算,答案自然揭晓。”

“你若说旁的,我倒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话,我却半分也不信。”

“其实是你一坐下,便带来一阵香火气,除了自寺庙里来还能是哪里。”

元义陵将袖中之物展露出来,说:“我今日陪阿母去寺庙供佛上香,碰上一位妇人前来还愿。问起她所求何事,她说起自己的夫婿卧病数载不见好转,自从在寺中求得平安符挂在床边后,她夫婿的身体竟然慢慢好转了起来。我于是多求了一个送给你。”说着元义陵将香囊交到源辛若手上。

源辛若接过香囊自是欣喜,这香囊做工很是精良,香气亦沁人心脾,至于是否灵光还不好说,边观摩着边说道:“挂在床边做装饰物定然好看。你方才不是说不信这些吗?”

“邪异之事,我当然不信,不过,若是问吉祈福,信了也无妨。”

“那就多谢了。”源辛若欣然收下香囊,“你今日怎得有空来此?”

元义陵微微挑眉道:“我原先以为在京畿之地当差会是个清闲差事,不曾想到京畿治安、审囚刷卷等等,竟有如此多的事务,忙起来实在抽不开身。今日也是同值的官员得了休沐,我也跟着一齐离了府衙。”

“对了,前些日子从这里带走的三个人,事情有结果了吗?你从彭城王或者至尊那里听说了什么吗?”源辛若听了他的话关切又好奇地问道。

元义陵收敛了些道:“此事未经有司,直接由至尊亲自审问。我向叔父问起此事,他叫我不要再过问,也不要声张。我想必然牵涉到了一些不该打听的人。”

源辛若原不是爱招惹是非的人,因为事情发生在门口才记挂着,听到元义陵这么说也不再多问,点点头然后说道:“李牧三今早差人来邀请我们到他庄上去品尝时令菜,因寻不得你,便请我转达。刚好你来了,我也不用差人跑一趟请你了。”

“我来得匆忙,未备礼物,岂能空手去?”

“来日再补也不迟。”

“稍等我一会。”说着源辛若想起自己前几日琢磨新的“轮扇”造型不成时解闷编的两个竹编镂空花瓶,本想留着自己插花用,现在刚好派上用场了,遂起身去藏室取来。

须臾,源辛若拎着两个竹编花瓶走了出来。

元义陵见了赞道:“这两个花瓶倒是稀奇,我还未曾见过这种材质的花瓶。”

两个花瓶一个为土黄色,一个为深棕色,皆为竹子材质,由于晾晒上色程度不同因而显出不一样的颜色。整体下窄上宽,腰身收缩在整个瓶体的中下部,因为竹子材质轻盈,故而不用担心重心不稳的问题。下方编出底来,最上方收成一个圆圈,瓶子内部编出一个柱体,竹编内夹放着一个细长的白色瓷瓶用来盛水插花。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研究‘轮扇’的新花样不成,想出这个主意来,刚好你与我一人一个,就当作我俩的心意送给李牧三了。”

元义陵拱手道:“托你的福了。牧三兄虽什么宝贝都见过,这样的花瓶,他却未必有。”

二人遂一同穿过洛水,又渡过伊河,前去拜访李牧三。一路上热浪一浪又一浪侵袭着感官,虽未至仲夏,白日里太阳的炙烤已然使得没有树荫遮蔽的地方炎热难耐。

才过了河,两人就看见稍远处有农户顶着日头在收麦,源辛若和元义陵向渡口的铺子讨了些茶水喝。

元义陵顺手将拎着的东西放到桌上,源辛若结了茶钱,指着那边的农田与酒铺掌柜攀谈起来:“掌柜你家中有几亩田地?”

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那边就是我家的田地,田亩倒是不少,有百十亩。不过今年看样子,怕是缴了粮税,剩下的口粮勉强够熬到秋季。我家有这个酒铺支撑着,日子还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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