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七月,依旧干旱少雨。若是继续这样下去,秋收的情况只怕也不容乐观。
皇帝元宏率百官在河阴设祭坛祈雨。
祭坛周围立着七根神木,皇帝元宏亲骑高马正反双向绕祭坛数圈,后按照次序拜谒群神,乞求上天降雨给人间,不使百姓受旱灾之难、忍饥饿之苦。
祈雨仪式结束后,天空竟然真的慢慢聚起阴云,层层密布就像要压到大地上,但迟迟不见有雨滴落下。
群臣匍匐在外圈,同求降雨。
须臾只听一阵马的嘶鸣声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循声看过去,太子元恂身着鲜卑旧服骑着马缓缓而来。
在场的人见到这一幕,内心皆是忐忑。
待元恂行至跟前,元宏见到他这副荒唐的样子,强压住怒火质问道:“太子何故来迟?又何故再次违我禁令?堂而皇之地穿着旧服招摇过市。你可知道今日我众人在此所为何事?”
元恂对事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但见父皇神情严肃,连忙跪答道:“因外面天气炎热,我没有早早出行,故而来迟。至于旧服,乃是因出行匆忙,未来得及细细辨别误穿之。儿臣自知行径鲁莽,请父皇责罚。”
“你为自己找的好理由!”听完元恂的辩解,元宏再也压制不住怒气,“革服制诏令颁布已近岁余,你宫中何以仍留着旧服?今日众人在此乃因天旱而特来求雨祈福,你身为太子肩负辅国之重却只考虑个人喜好,实在令朕大失所望。”
不等元恂再说话,元宏面向群臣自责道:“太子之举实是因朕德行有缺、教导无方,才致使太子行径放荡、不恤百姓。朕与群臣欲求上天降福于人间,奈何因我之过,苍天不感,使我百姓经受旱灾之苦,粮食连季欠收。故即日起罚太子禁足一月,闭门思过。朕亦将自癸未起禁食,与百姓共忍饥饿之苦,以责己过,直至雨落。”
左仆射兼太子少傅李冲听到皇上将干旱这种天灾归责于己身,立马上前跪倒在元宏身边,随太子一同前来的东宫中庶子高道悦见状也跪在李冲身后。
李冲进言道:“臣为太子之师本应时时尽到劝谏之责,今日太子之错乃是臣等失职,非陛下之过。万望陛下重重责罚臣下,且以国事之重而勿损害自己的身体。”
太子出行前高道悦就曾劝告过他,勿再违令复穿旧服。奈何元恂以祭祀求雨皆循鲜卑旧礼、服饰亦应穿旧服为由拒绝了高道悦的请求,到了跟前才发现众人皆着冠服,只可惜为时已晚。
高道悦亦道:“太子威仪尽由臣掌管,服饰仪表亦在此列。错穿旧服实是臣的过失,还请陛下勿怪太子,臣自当领罚。”
见李冲与高道悦二人皆跪倒在地,言辞恳切、语气惶恐,元恂终于意识到这次自己的行为有多离谱,旋即匍匐上前跪在高道悦身旁。
元宏看着眼前跪倒的太子和几个东宫从属心中不为所动,只扶起李冲道:“仆射请起。朕身为太子之父,尚不能尽到责任,若论过错,朕当为先,仆射无须自责。仆射自为官以来,一言一行无不为社稷之重,实乃尽职尽责的为臣典范,遑论辅弼太子一事。”
又对东宫属官道:“众卿日日相伴太子左右,本应提醒规范太子的一言一行,然近来太子屡次行为乖张,你等竟无一人意识到不妥之处并加以劝阻,乃至今日不敬苍天群神的境地。责你等与太子同禁足一月,罚俸禄半年。”
高道悦等东宫属官皆言:“臣等甘愿受罚。”
到了中午时分,洛阳城内外的百姓并不知道方泽处发生何事,但见到天空阴云密布久久不散,都只道即将下雨。
过了很久,也不见雨落下,原本聚集的百姓又都散去,各自忙活起生计。
从临近中午,源辛若就呆在藏室内准备打造要送给于君和的簪子,另考虑别的原石的用处。
源辛若得了玉石后,挑了一块细长的打算用来给于君和雕刻簪子。这块玉石切割后漏出的玉质十分不俗,通体是润透的淡绿色,一端又是纯净的脂白。源辛若思索了很多天,也没想好要做成什么样的簪子才能匹配这块玉的成色,因不想浪费了这么有质感的原玉所以一直未下手。
今日得了空,又琢磨起来。
屋内点着蜡立在货架旁,便于看得清楚。屋外的天色黑下来后过了很久,源辛若才回过神来,还以为是自己想得太过投入所以这么快就到晚上了。后听见店内依然人声喧闹,伙计们一如既往地吆喝着过路的人,才知道并非如此。
源辛若站在放置原石的架子旁,又观摩起那块已经切开的原石。元义陵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旁,源辛若一撤身险些撞到他。
“你怎么不出声,净吓人。”
元义陵笑着回道:“我原是要吓你一下的,只是还没来得及。”
“你今日不是去河阴了吗?怎么回得这么快?”
元义陵思索片刻,说道:“我是快马加鞭回来的,祭天仪式提前结束了。”
源辛若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停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又改口道:“你若是不方便说,可以不用告诉我。”
“在场那么多人,谈不上秘事。陛下罚了太子,令他禁足一月。”
元义陵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讲给源辛若,源辛若听了直摇头。“无论太子的发心如何,在旁人看来,这不是公然与皇上叫板吗?
“叔父当场请求陛下,希望这次原谅了太子,然而陛下将他也驳斥了一番,便无人敢再言了。”
“禁足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小时顽皮也被阿耶罚过禁足,一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元义陵点点头不再多言,而后有些好奇地凑近了架子,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从哪里得来的这么多玉石?”
源辛若拿起那块切好的玉石托至元义陵面前,说道:“是我阿耶托人送来的,我正发愁雕一个什么样的簪子出来送给君和,刚好你来了,给我参谋一下。”
元义陵打量起眼前的东西,又瞥到架子上被源辛若随手搁置的玉竹杖,立马有了主意,说道:“这块玉石整体带着绿,可以刻出竹节来作为簪体,一头的纯白处可以雕一朵玉兰或白莲。”
源辛若看了看手中的玉色,赞道:“我怎么就没想出这个好主意,竹节上添花。我原先只考虑做一个纯粹的样式出来,一直苦苦思索不成。正依你言,我这就将它磨了。”
源辛若在桌上又添了一根的蜡烛,随即动起手来。元义陵在旁待了一会,看她全身心投入于是不再逗留,出了门才发现有一小童正倚在门上,遂俯下身来问道:“你是何人?”
“我叫源子雍,我来找我阿姊玩。”
元义陵听源辛若提过源子雍的名字,因而问道:“就你一人?府上的仆人没跟你一起?”
源子雍“嘿嘿”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偷跑出来的,谁也不知道。”
元义陵眯着眼看向源子雍,恐吓道:“你阿姊现在有事在忙,没注意到你,小心她知道你不声不响地来这里后向你发火。”
源子雍呆呆地盯着元义陵不说话。
元义陵收起唬人的那一套,又道:“你已经见过你阿姊了吗?”
“见过了。”
“那我现在带你出去玩,等会你阿姊忙活完了,我再带你回来找她。”
源子雍听见出去玩很是开心,主动牵起元义陵的手向外走去。
源辛若专注于手中的工作,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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