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两条路

"赵家！赵家有人吗？街道的！"

一大早，院里进来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蓝布褂子，胳膊上挎着个黑皮本子。

赵老太迎出去："秦干事！啥风把你吹来了？"

"例行登记。"秦姨翻开本子，"院里新来的人口，都得报。赵家不是来了个亲戚伺候月子吗？"

倒座房、东厢房的门帘都掀开一条缝。吴嫂端着纸盒出来坐下，一边糊，一边竖着耳朵。

苏梨正在绳子上晾尿布，听见喊，擦擦手过来，垂着手站定。

"姓名？"

"苏梨。"

"原籍？"

"顺义，苏家庄。"

"跟户主什么关系？"

"赵卫国是我姐夫。"苏梨声不大，"我来伺候俺姐月子。"

秦姨一笔一划记下："多大了？"

"十六。"

"十六……"秦姨抬眼看了看她，笔在本子上停了停，"探亲的，住满三个月要报临时户口。期满，回原籍。"

"期满就走！"里屋窗户缝里，赵婶的嗓门抢在前面，"一天不多住！"

秦姨合上本子，又看苏梨一眼："想留下的也有，两条路。招工，今年全市没指标。再一条，嫁个城里户口的，户口随夫迁过来。"

这话说得直白，院里竖起耳朵的几个人都笑了。

"秦干事，这还用你教？"胖婶端着盆凑过来，"俺们正给她张罗呢！"

"张罗就好。"秦姨点点头，临走又补一句，"相看归相看，介绍信、证明都得齐，别瞎来。"

走到院门口，她又站住，回头冲里屋："赵家的，添了人口抓紧报户口。粮票、副食本，都跟着添。"

"哎！哎！"窗户缝里赵婶应声应得格外脆，"明儿就让卫国去！"

秦姨出了院门，石榴树底下热闹起来。

赵老太咂嘴："瞧瞧，街道都上门了。梨丫头，你就剩两条路喽。"

苏梨没接茬，把尿布抖开，一条一条搭上绳子。

"梨丫头，"胖婶把盆一搁，"俺侄子初六歇班，来北城看他姑。到时候见见？运输队的，三十七块五，一个月能歇四天真！"

"婶子说得是。"苏梨低着头拧尿布，"可俺姐月子还没出，俺走不开。"

"见一面能用多少工夫？"

"俺娘把俺交给俺姐了。"苏梨还是那句话，"俺不敢偷懒。"

胖婶直咂嘴："这丫头，水都泼不进。"

正说着，侯婆子从院门口探进头来："给谁张罗呢？俺娘家外甥，机修厂的，二十七……"

"排队排队！"胖婶一挥手，"俺侄子前头排着呢！"

"凭啥你排前头？"

"凭我先开的口！"

两个老太太隔着院子呛起来，赵老太嗑着炒黄豆看戏，乐得直拍腿。苏梨端着尿盆从中间穿过去，头都没抬。

晌午，赵婶隔着窗户指挥做饭："小米粥，米少放！上月粮本都见底了！"

苏梨应着，抓米的手没抖，该多少还是多少。熬出来的粥稠稀正好，先给里屋盛，再给赵老太盛，最后锅底那点糊糊是自己的。

饭后吴嫂来了，手里攥着俩鸡蛋，站在灶披门口不好意思进："鞋缀得真好，娃穿上就不脱。这个……你别嫌少。"

"吴嫂，举手的事，拿啥鸡蛋。"苏梨往外推。

推了三回没推掉。苏梨接了，转身送进里屋："婶子，吴嫂给的俩鸡蛋，给您补腿。"

窗户缝里半天没声，末了撂出一句："……放灶上吧。"

胖婶在当院全看在眼里，转头跟赵老太嘀咕："这丫头，会做人。"

傍晚赵长顺下班，自行车进院，车把上挂着厂里发的两块肥皂。

胖婶眼睛尖："赵组长，听说你们厂要招工？"

"招啥工。"赵长顺支车，"今年指标一刀切了，厂里子弟都排不上号。"

"临时工呢？俺家大小子明年初毕业……"

"临时工一天九毛，转正没影。"赵长顺拎着肥皂进屋，撂下一句，"上山下乡的名册，可快下来了。"

胖婶脸上的笑僵了僵，端着盆回家去了。

东厢房的门帘动了一下，周家老二探出半个头，又缩了回去。

苏梨收着绳子上的尿布，一条一条，叠得整整齐齐。

夜里，娃睡了。苏杏拍拍炕沿，让苏梨坐。

"秦干事说的，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姐当年走的就是第二条路。"苏杏拍着娃，眼睛看着窗纸，"相亲那天，你姐夫穿了身新的确良。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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