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门自己开了

天没亮，胖婶就来拍赵家的门。

"说好的搭手，误不得。"她进门挽袖子就往灶间去，"这大热天的，就指着这口锅。"

面是头天晚上发的，掀开盆布，面团鼓起一拃高，酸香酸香。苏梨掐一块闻了闻："碱大了，苦。"

"你来。"胖婶往边上一让。

兑水，揉面，案板捶得咚咚响。胖婶在边上看直了眼："就这手活儿，搁城里也是数得着的。"

头一锅饽饽出锅，她掀开笼屉，白汽轰一下漫了半间厨房。

"头一锅，梨丫头先吃！"她拿笸箩倒扣出六个，"管饱！"

苏梨掰开一个，就着咸菜疙瘩吃。面是胖婶的，火是她烧的，她吃得踏实。

穿堂里钻出个人影，鼻子先进来："胖奶奶！我闻见味儿了！"

"皮猴，鼻子比狗灵。"胖婶笑着拍了下他后脑勺。

小豆子眼巴巴瞅着笸箩。苏梨把手里那半个递过去："先吃这半拉。"

小豆子两口下了肚，从兜里掏出毛票钢镚，舔着指头数了三遍："四分！还有个二分！"

"俩牙膏皮四分。"苏梨说，"再拣一个，该几分？"

小豆子掰着指头，掰到一半卡住了。

"凑够一毛，再跑一趟。"苏梨替他把钱拢回兜里，"省得白跑。"

"六分！"小豆子眼睛一亮，蹦了起来，"陆老师明儿考我进位，这个算不算？"

"算。去吧。"

胖婶又塞给他一个饽饽："给你奶捎着。"人一溜烟没了，穿堂里还响着"六分"。

胖婶凑过来拉她袖子，左右看看，压低了声："跟你唠句闲嗑。西厢，又黄了。"

"哪个黄了？"

"第三个，副食店那个正式工。"胖婶一拍大腿，"人姑娘前儿都上门了，陆母上下一打量，嫌人家妹妹多、陪嫁薄，把人晾了半晌。姑娘回家就哭，说死也不进这个门。"

苏梨剥着蒜，没言语。

"要我说，陆母那双眼，看人跟看票证似的，光认成色。"胖婶啧啧两声，"作孽哦，明远那么体面个人。"

侯婆子端着盆进来舀水，听见"西厢"俩字就接："黄仨了！我说什么来着，她那心眼高的很！"

"你那秤星还垫在报纸底下呢。"胖婶呛她，"半块砖！"

侯婆子讪讪地舀了水走了。厨房里俩人笑作一团。

锅上气闲下来，胖婶往灶膛添了根柴，忽然又开口："还有个事儿，在我心里搁两天了。"

"嗯？"

"院里替你叫屈的闲话，你只当耳旁风。"胖婶看着灶膛，"什么苦命丫头、什么亏待了，话是好听，实际怎么样，你自个儿心里得有数。名声这东西一出街，就有人惦记着拿它使。"

"婶子，俺记下了。"苏梨往灶里添柴，"闲话不能当饭吃。"

"这话对。"胖婶笑了，"能当饭吃的是这锅饽饽。"

当晚躺在铺上，苏梨把"别碰"三个字又咀嚼了一遍。黄了仨了。要防的不是西厢那扇门，是门里那个老母亲。

她翻个身睡了。半个饽饽换来的消息，不亏。

转天傍黑，天阴着，家家烟囱的烟压得低。她拎着簸箕去倒炉灰，影壁后头有粉笔划拉砖头的动静。

小豆子蹲在地上，陆明远蹲在旁边，拿粉笔头在砖缝里列竖式。

进位那道坎，小豆子已经过了三天。陆明远不催他，一道题掰成三截问：个位满十怎么办，进上去搁哪儿，搁下了再算谁。小豆子答一截，他点一回头。

"梨姐姐！"小豆子头也不抬，"陆老师考我呢，六分加四分！"

"——一毛！凑整了！"他自己抢了答。

"凑整了，明儿卖一趟就够。"陆明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冲苏梨点点头，"听小豆子说，那口算是你教的？"

"俺瞎教的。"苏梨把簸箕换了只手，"孩子记性好，一点就透。"

"不是瞎教。"陆明远说，"学校教加法，教不来'攒够一毛再跑一趟'。这个叫会过日子。"

他又给小豆子布了一道题，回身说起开春的事，来了兴致："想带他们上铁路边的堆场，废石里能捡着云母。我寻思画张大挂图，一人发一小块让他们摸——书上念一百遍，不如手里攥一回。"

"俺们村管那个叫亮瓦片。"苏梨说。

"对，亮瓦片。"陆明远笑了，"你见过？"

"小时候在河滩上抠过一兜子。"她说，"叫俺娘扬了，说不能吃的东西占手。"

话到这儿本该散了。陆明远没走，拿粉笔头在砖上划了道，又蹭掉。

"院里人都在替我张罗。"他开口，声音矮了半截，"相看的事。"

苏梨没接话，把簸箕搁在脚边。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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