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胡云棠感觉自己腿脚痛到无法迈开哪怕一步,他们才站定。
正午的太阳下,草原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之中,凭空而起一帐巨大的白帐篷,绣着层层叠叠的金色吉祥纹,挂满五色布帘和经幡。帐前,一座小山一般的香炉,青烟笔直升起。香炉旁设供桌,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贡品。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人群站在四周,手捧鲜花。众星捧月般站在中间的,是一个身穿红衣、高壮刚健的男人。
老者又一次高声吟诵:“天倾地裂,狼烟铁蹄。东有卯鸡司晨,西有白鹰啄星,南有纵马射虎,北有弯弓挂冰。母难产而亡,父战死沙场。此子,天养之!”
男人神色严肃地点点头。
他就是王主了。
胡云棠在炫目的太阳下眯着眼睛看向他,神色若有所思。
老者道:“我王勇武!三十六部已归其下,余者四散而逃。开疆拓土,积功累庆。请告知于天!”
王主拿起供桌上的三炷香,高声开口。他嗓音实在低沉苍亮,仿佛大地也跟着震颤:“受命于天,降而生此。愿告之于天,保佑我北境昌盛。”
老者又说:“我王,喜得新妇,其名费静康。端淑柔贞,窈窕和善。请告知于天!”
胡云棠倒是第一次知道公主的名字,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想法,就听到下面的话,神色异样地笑了笑——端淑柔贞?和善?
王主又拿起三炷香:“今日喜得新妇,愿告之于天,保佑我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老者在香炉前动作古怪地绕了三圈。忽然,风起云涌,香上燃起的烟却直直地指向天空,纹丝不动。老者大笑拍手:“大吉!大吉!”
他们身后,城内涌出无数骑着马来看热闹的平民,又是拍手唱歌,又是聚在一起拉着手起舞,一派热闹景象。公主坐在轿子上,被困在那张如夜幕一般黑暗的虎皮里,又不敢说话,静静地紧紧抓住扶手。
胡云棠拍拍她:“是人们在庆祝。他们很尊重你。”
狂欢渐渐平息时,已是太阳在西方,胡云棠估摸着大约申时。王主站定,当即高声宣布:“今日大婚,宫殿给全城百姓放粮,共度我的喜宴!”
“啊——”
“呼——”
“万岁!万岁!”
众人高举双手,兴奋地大叫大笑。
说来也怪,如此嘈杂的环境,老者的声音还是如此清晰:“请王主迎接新娘吧!”
胡云棠连忙低声道:“王主要来了……不要怕。”
说罢,她默默地退下。为莹和绿篱拉住她,三人一起站在文官队伍旁。
王主上前,一把将公主打横抱起,迈入白色帐篷内。老者,几个穿着华贵、看起来应当是贵族的年长男人女人跟着走进去。
老嬷嬷推了一把胡云棠和武鸣光,说:“你们跟我进来。”
帐内铺满毛皮,设着无数火把与炉火,在黑暗中亮起暗暗的、暧昧的光晕;帐篷内氤氲着奇怪的香气和油脂味道;外面嘈杂的歌声、锣鼓声、弦乐琴声若有似无地闷在布料内。
一切都让胡云棠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甚至有点涨涨的头痛。
男人女人们围站一圈,低低的嗓音像一种催眠的乐器,每个人都上前拍了拍王主和公主的肩膀:“祝福你,子孙,愿你们拥有美满的婚姻;祝福你,子孙,愿你们拥有无穷的儿女;祝福你,子孙,你们将拥有无尽的财富。”
紧接着,胡云棠和武鸣光被老嬷嬷拉到前面站住。老嬷嬷吩咐:“你们是新娘的娘家。请跟我说,‘新娘,从此以后,你去你的丈夫家,成为一个新的人。’”
胡云棠犹豫一下,还是跟着说了。
公主并没有听懂两个人说的什么,却在听到两人熟悉的声音时,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下。
说罢,王主扶着公主站起身,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老者说:“你们是受上天保佑的,你们是受祖宗保佑的。现在请在亲人前,露出新娘的面容吧。”
王主抬起手,双手轻轻捏住盖头的一个角,竟然有一瞬间的犹豫迟疑。随后,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般,将盖头整个掀开。
露出的是一张秀美的面容。
王主低声道:“你很美丽。”
公主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但能听出其中的好感和善意。她娇羞地抬眼,柔柔地微笑着盯住王主的眼睛。
“哈哈哈!”王主意气风发地大笑,一把搂起公主,轻轻松松地将她放在床上。
“啊!”公主娇俏地惊呼。她的身躯在王主的映衬下更显娇小。
老者拍手,慈祥地说:“大喜!大喜!礼成!”
周围人低着头,排成一列走出帐外,面无表情地围站在帐篷边。胡云棠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与武鸣光对视一眼,抗拒地问:“不会,我们要……”
是的。
真是煎熬。
回城时,已是半夜。
公主与王主同乘一马。胡云棠远远地瞥见她一眼,只看到她与刚才的神色已经大不相同,好像是哭了,脸上一片青白,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她身后,王主神色阴沉地驾着马,并不十分喜悦。
武鸣光与胡云棠同乘马车,脸色黑的和天边差不多颜色;胡云棠则是看起来随时要吐了——她不由得想到自己要在这里待一辈子,要嫁给这里的人,要经历这样的婚礼。这样的婚礼……
两个人对坐着,眼神投在彼此脚下的地面上,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马车外,其他贵族倒没什么反应,来的时候什么样子,也怎么样无动于衷地走了。老者唉声叹气,大约觉得这并不十分“大吉”。
半晌,武鸣光低声说:“蛮夷之地……说过你不该来。原本应该是胡女官来,到这里度化人民。”
胡云棠先是怔了一瞬。
随后,血液上涌一般,白净的脸一下子显出血色,全身微微发抖。
她冷笑一声:“你以为是我自己想来这种地方,受这种屈辱的?你以为我是活该?你以为是我求着胡女官来的?”
武鸣光看她逐渐扭曲的面目,甚至第一时间来不及听她语言的内容,而只能听到她满溢的怒气,不由得怀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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