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昼夜不停地行驶。很快，他们来到了完全的草原境内。

“我们到了！”

这天清晨，胡云棠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声音，连忙下车。

风起云涌，草海翻滚。

这里一望无垠，天地融为一体。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草浪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云层低低地交错翻涌。橙红的旭日从天地交界处缓缓升起。

面前，就是北境异族的都城——海勒尔托。

通过提前的学习，胡云棠知道这座城市内部借鉴了中原的管理方式和建造，高度发达，和京城没什么差别。与中原休战后，异族的王主、贵族和大臣们搬迁回这座城市生活。然而，这座北境第一大城市在荒野里，也显得如此渺小。

胡云棠几乎是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她身边是整个车队，扣除损耗的、逃跑的，零零总总大约有一千多人。无论男女老幼，即使是京城学富五车的官员，都难以理解面前的景象一般，怔怔地站在原地。

随行文官上前交涉。不久，车马缓缓驱动，车轮碾过门槛，光线骤然暗下来。拱形的砖顶让马蹄声回荡在大门的石块中。门后，正是海勒尔托城全貌。

公主探出头，难得的安静下来。

按照随行文官所言，他们今晚就要举行婚礼，好让公主入住宫殿，以免夜长梦多。

对于这么赶的时间安排，公主十分恼怒，大感对方不尊重自己，没有按照她曾经所认定的那样，举办一场盛大的、空前绝后的婚礼——但是谁让她的父亲打了败仗呢，如今这一切都没有了她选择的余地。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向宫殿驶去。一路上景象都与京城大差不差，只是多了建筑上披着的毛毡，大多楼房都低矮平整，以至于能看到城墙外的天空，平添几分异域的气质。

进入宫门，迎面而来一队仪仗。为首的人哇啦哇啦说了一段话。他说话太快，胡云棠只能听出几个词大概的意思，应当是是：“……请公主……进入宫殿……”

公主慌张地左顾右盼，先是向身边的随行文官投出求救的目光，又是催促地看着胡云棠：“什么意思？”

胡云棠也害怕叫旁人看出自己是半吊子，强装镇定地糊弄着说：“是让您进去。”

文官中，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出言补充：“是让您进入宫殿，需要准备一些婚礼事宜。按照习俗，婚礼从早上开始，要持续到明天早上。”

公主还没来得及发表怨言，就被请走了。

其他几个文官在前，和公主一起走开。

刚刚出言的男人缓步停下，渐渐靠近了胡云棠。

胡云棠心中略有一丝慌张，强装镇定，却被男子一把拉住：“你并不会北境语言吧。是吗。”

胡云棠瞥了他一眼：“你是谁？”

他回答：“我叫武鸣光，曾为礼部侍郎。”

胡云棠礼貌地说：“我是公主身前女官，我姓胡。的确是我学艺不精了，没有听出来……”

武鸣光笃定的打断她：“你不是胡女官吧。我见过她。”

什么？

什么！

胡云棠的笑容一寸寸在脸上干涸，眼神定定的射向他一张一合的嘴唇，瞳孔微颤。

怎么办？

他会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武鸣光还在继续说：“胡女官本应当作为和亲使臣，像我们一样致力于传播中原的先进文化，度化草原蛮夷。而你竟敢李代桃僵，竟敢阻碍大业，你可知道，这是祸国殃民的大过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云棠说罢，匆匆地逃开了。

走开后，她又暗自觉得自己实在因为心虚才被唬住了——连公主都默许了，他一个文官能掀起什么风浪。再者说，戳穿自己对他有什么好处？想必他也就是有求于自己，想要以此要挟罢了。这倒无所谓，一切都可以商量。

进入屋内，发现绿篱和为莹都不在，只有公主人，茫然地被按在了椅子上，七八个侍女围着她开始梳妆打扮，身边站了一个年长的老嬷嬷，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公主见她进门，责怪：“你去哪里了！”

老嬷嬷也说：“你是女官？另外两个人说，你要陪公主出嫁。”

看来绿篱和为莹是把这个差事交给自己了，这样也好。胡云棠向老嬷嬷点了点头，应下：“好。请您告诉我需要怎样配合。”

她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又对公主解释：“外面一个文官叫住我……说来真好笑，他竟然威胁我，不知道是有什么意图。”

公主却脸色一变：“谁？不会是武鸣光吧？”

胡云棠惊讶地看向她：“怎么，他很特殊吗？”

公主一拍手：“哎呀，他是个直肠子，又总是自诩正大光明的。他就是因为直谏，得罪了父皇，才被赶到这里来，永世不得回朝的。不然以他能耐，本来应当是一个青年才俊。你得罪了他，没有好日子过了。”

胡云棠心里一慌：“……也无妨吧。难道他还能不听从您命令吗？”

公主冷笑一声：“我算个什么？一切都是他们这些文官安排的，我不过就是一个棋子。连我父皇都……”

眼见着她说着说着又要自怨自艾起来，胡云棠连忙打断：“好了，好了。今天大喜日子，不要说伤心事。”

胡云棠上前，对正在给公主梳头的侍女说：“我来吧。”

接过梳子，她站在公主身后，动作轻柔。

这个武鸣光应当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大动干戈吧？不守规矩，离开的人还不够多吗？他怎么会偏偏管自己一个呢？公主说文官才能决定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只是她一时气话？怎么姐姐当时说只有公主是重要的、值得花心思去弄的。

毕竟胡云棠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来之前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和亲队伍的构成，生杀大权，语言，还有武鸣光。她心里没底，七上八下地打战，深感自己命悬一线。

胡云棠柔柔地梳顺公主的头发，把梳子递回给侍女。几个人七手八脚，很快就把公主装扮成北境新娘的样子。

她头戴玛瑙与珊瑚的冠冕，穿一件大红色缎袍，上有繁复华丽的纹路与层层叠叠织金锦边，全身上下凡事能看到的地方全部带满沉重的黄金配饰，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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