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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争执

萧润回宫后,第一个想杀的人就是贺玉蟾。

听宫人说,陛下游湖不慎落水,被人从湖底捞上来,险些淹死。闹得宫内为此噤若寒蝉,连说话声都小了几分。

可那些涉事的婢女、侍卫、太医等,无一受罚。甚至那涉案嫌犯白佩儿,也不过禁足一个月了事。

这桩“谋逆”大案,竟被轻飘飘地一揭而过。

萧润坐在窗前,掌心掐得满是甲印,沉默坐了半天,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寻了个奉令侍疾的由头,往未央殿里去了。

明月半悬,夜风骀荡,拂衣而过。

萧润刚被引进殿内,顶着一圈白绷带的小喜子就蹑手蹑脚退了出去,惯常一样,将殿门合拢。

殿内沉默极了,贺玉蟾抬头看了看她,脸色发僵,又将头埋得更低了。萧润忍不住,率先质问:“在等什么,你就没有话要对朕说?”

埋头在御案上的人头微动,声音抖得厉害,“陛下,这、又递来好些奏折,玉蟾、玉蟾一个都看不明白,您得过来看看了,然后、然后批注……”

她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听不见。

萧润知道她想避而不谈,忍不住“呵”了声,嘲讽道:“御湖,泛舟,好兴致呀!怎么不淹死你算了。”

贺玉蟾咬着狼毫笔头,声音闷闷不清,“这不是也想解解乏,放松放松嘛……”随后她搁下狼毫,极快地看了一眼萧润,又垂下,“淹死我?陛下,莫不是忘了,咱俩早就是一根、一根绳上的蛐蛐,若我淹死,说不准您也……蹦跶不了多久。”

萧润听她将自己比作秋后蚂蚱,顿时又窜起一股怒火,连连逼问:“谁让你擅自做主的?这谋逆案就这么儿戏一揭而过?朕的性命就这么贱?”

“数十条人命呢,难不成将他们都打死?”贺玉蟾嘟囔了一句,又将头缩回去,埋得更低。

萧润一愣,竟然还学会顶嘴了!

他捏紧拳头,三步跨到贺玉蟾对面,两臂撑在御案之上,瞪着她,气上心头,不管不顾,生气道:“是,朕就是要将他们打死,护卫不力,本就该死。”

两人对视良久,贺玉蟾咬唇偏头,移开目光,声音沉沉的:“萧润,你不讲道理!”

萧润听她并无示弱之意,又直呼其大名,心里的邪火更加压不住,长袖一挥,将御案上的折子扫落一半,咬着牙,一字一句:“朕就是道理!”

贺玉蟾浑身一僵,顿了顿后,又将那些散落的折子一本本捡起,放好后,放软了声音,缓缓道:

“陛下,落水后,我迅速下沉,那些侍卫也跟着跃进湖中,惊恐叫唤着‘这里,陛下落水了,快快快,’地喊着,他们迫切想救您。后来我看不见,却能听见小喜子的磕头声,一声声,听了心酸,还有救回您命的宋小太医,我清楚听见他说‘若救不回来,臣的命就到这里了……’。”

“您说您的命贱?可到底命贱的是哪些人?”

“你这个人毫无人情味……”贺玉蟾顿住后,又火上浇油添了句:“难怪……难怪连太妃都不喜欢你……”

最后这句话,令萧润浑身一顿,砸得他脑中嗡嗡响,却只能咬牙挤出一句:“朕、不需要任何人喜欢!”

“是吗?”

萧润头回看到她眸中迸出一种近乎轻视又像是讽刺的蔑意,她反问完,嘴皮子一翻便道:“那就恭祝陛下,千秋万代,永远孤家寡人好了!”

贺玉蟾这句轻飘飘的话,让萧润有种头回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憋屈但又无处发泄。只能愤怒地一字一句喊了句:“贺、玉、蟾……”

后半截“你活腻了?”死活说不出来,被生生咽回,气得胸口发闷。

贺玉蟾并不应声,五官紧绷,始终冷着一张脸。

两人各自沉默良久,却是贺玉蟾先起身了,扫了萧润一眼,没说话,提步就要往殿外走。

“你干什么去?”萧润喝道。

贺玉蟾顿住,微微侧首,语气不卑不亢道:“干什么去?去昭告天下,去昭告众人,我不是陛下,我只是小官之女贺玉蟾罢了。您这样的人、这样的陛下,恕玉蟾愚钝蠢笨,实在当不来……”说完,脚下不停。

“你敢——”萧润指着她的后心,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狂跳起来,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颤动。

“为什么不敢?反正我俩现下性命绑在一起,陛下您现在杀不了我……若是、若是您要动我在乎的人,他们有个好歹,那玉蟾也只能自戕谢罪……”

说到此,萧润见她的手已经碰上殿门,刚推出一道缝隙,就停了。

陡然间,心口一阵剧痛……“噗通”一声,他整个人痛得跪倒在地,捂着左心口那处,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萧润还来不及想这猛然来的掏心之痛,就被一双大手急急托起,将他半抱半依在怀中,急唤道:“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可别吓唬玉蟾啊……”

萧润睁眼,看到贺玉蟾面上神色紧张,才觉得舒坦了半分,眉头一蹙,含糊吐出一个字:“疼——”

“哪里疼,我看看……”

话音刚落,萧润便觉得左肩上一凉,领口被拉至胸前。

“呀!怎么伤成这样?”

萧润避而不答,侧首去瞧,左肩上的淤青颜色更深了,在欺霜赛雪的皮肤上,显得尤其狰狞。

萧润瞧完拳伤,又去瞧贺玉蟾低垂的眉眼,紧锁的眉头,心中微微黯然。他清楚,她在乎的不过是自己的身体罢了。

正当他失神之际,贺玉蟾又凑近了些,噘着嘴,朝着那淤青肿胀处吹了吹,嘴里又念着:“呼呼、吹一吹——痛痛飞——”

萧润察觉一股湿润的暖意,在肩头扫过,一点痒和一点麻意窜起。便缓缓撇过头去,耳根热热的,闷声道:“幼稚死了,谁教你的!”

他随口一说,根本没有想问的意思。

“阿母教的,小时候,受伤了,阿母总会帮我吹吹,就不会再痛了。”说到这里,玉蟾的声音好似哽咽了一下,“但,阿娘一年前病逝了,若是她还在,就算让爹爹不做官了,她也不会同意我进宫选秀的……”

听到“阿母”两个字,萧润蓦地想到了母妃,若是母妃走的那一天,他会如何?

恐怕也只会当成一场寻常国丧,谨遵流程操办完就过去了。

“哎,陛下,玉蟾不该那样说你……你别往心里去……”贺玉蟾讪讪地,推了他一下。

萧润喉咙滚动,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故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母妃不喜欢我?”

玉蟾眨了眨眼,“随口一说罢了!”又撇开目光,调转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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