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之燕对这一幕无比清晰。当时撂下狠话之后，她伤了心不愿意再见到段翎，便下山游历去了。

在山下游历的半年，她认识了一个人，越沉清。

越沉清长得很秀气，眉眼淡淡，如出水芙蓉。他学识渊博，见多识广，为人风趣幽默，冼之燕和他很合得来。认识之后，便一起结伴共同游历了。

外面世界广阔，千山万水可以让她暂时忘却伤痛，但夜晚沉寂下来的时候，那股淡淡的忧伤又反哺上来，令她彻夜辗转难安。

越沉清心思细腻，察觉到了她无波面下的心事，便找了个轻柔月夜，拿了酒，和她在屋顶上谈心。

冼之燕本不想多说那些事，也不想提起段翎。心里愁伤，被这一坛酒给一股脑儿勾起来了，就怎么也收不住了。

她边喝边哭：“……我以为我们两情相悦，可没想到只是我剃头担子一头热！……兄妹之情？哈哈，他说他只把我当妹妹！去他的兄妹之情，我爹娘可就生了我这么一个孩子，我可没什么哥哥……”

越沉清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肩膀，“或许你的这位负心人，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有个鬼的难言之隐！”冼之燕喝的眼睛通红，怒斥，“我瞧他就是腻了我了！说不准在什么时候遇上了什么红颜知己，便迫不及待地把我给踹了。”

越沉清喝了一口酒，幽幽道：“你亲眼瞧见了？”

冼之燕一哽，干巴巴道：“那倒是没有。”

“可我下山这么久了，他都不说给我来封信，也不来找我。”冼之燕低垂下头，委屈、失望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掉在了碧瓦上。

“与其在这里凭空猜测，不如亲自试探一下，看看他在乎不在乎你？”越沉清提议。

冼之燕抬头看他，“怎么试探？”

越沉清说：“我和你一同回山，就以……”他顿了顿，扬起一抹坏笑，“成亲的名头。”

冼之燕懵懵的：“……啊？”

她上下打量越沉清，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越沉清，你不会喜欢上了我吧？”

越沉清嗤笑一声，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惹的冼之燕捂着头，不满地望着他。

他说：“你大可将心放在肚子里，我对你没兴趣。”

“如果他真的在乎你，”越沉清继续说，“得知了你要成亲的消息，肯定会阻止的。”

冼之燕沉默不语，她并没有很开心，反而落寞起来：“那如果不阻止呢？”

越沉清爱怜地望着她：“那你就只能嫁给我了。”

冼之燕翻了个白眼，嫌弃道：“白日做梦。”

冼之燕答应了越沉清的提议，带着他回了天枢山。

一回山，她就迫不及待地带着越沉清去找了父亲，告诉父亲她要和越沉清成亲！

冼云明扫视着站在面前的冼之燕和越沉清，视线在越沉清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这才问：“你想好了？”

冼之燕毫不迟疑，心意坚决：“想好了！”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不会置喙你的决定。”冼云明说，“那我就将婚礼筹备的事情交给段翎去做了。”

冼之燕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地望着冼云明：“……父亲，您为什么都不多问一问我？”

上山之前，她原以为父亲听见她突然要和别人成亲的消息，是会不高兴的。可是他没有，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给她。

冼云明语重心长：“燕燕，你长大了，要为自己负责了。父亲不能替你做任何决定，也不能陪你走今后的路。以后的路无论是谁陪着你一起走，父亲只希望你能记住，不要回头。”

冼之燕愣住了，望着已经有衰老之相的父亲，恍惚意识到，父亲也有离开她的那一天，不能陪她一辈子。

她和越沉清离开摘星峰，却在山脚下和段翎猝不及防地遇上了。

冼之燕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滞。她的目光落在段翎脸上，明显发现他又瘦了，脸颊凹陷下去，更显得五官分明立体起来。

可他身上曾带给她的温和气息不见了，浑身散发着坚硬的冷气，让冼之燕找不到过往熟悉的感觉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说话。

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两个人，竟然落得个无言相对的画面，让冼之燕的心像是被一团团棉花堵塞不通般，难受起来。

越沉清将手虚虚搭在冼之燕的腰上，语气轻缓：“燕燕，不为我介绍一下吗？”

冼之燕被她这一声亲呢到发腻的燕燕给膈应到了，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自在地哼了一声，然后冷硬着脸说：“段翎，我的大师兄。”

越沉清恍然大悟，对段翎拱手：“原来阁下就是段师兄，经常听燕燕和我说起你。此次我们大婚的事情还需师兄你多操心，在下在此先谢过段师兄了。”

冼之燕一颤，扭头不满地看向越沉清。

越沉清却对她眨了眨眼，在说：借这个机会，看看他什么反应。

冼之燕大怒：你应该和我提前打个招呼！

越沉清：不碍事。

段翎的视线扫过越沉清放在冼之燕腰上的那只手，听到大婚二字后，复又将视线落在了他脸上，语气平平：“大婚？”

冼之燕的背脊都僵直了，心里又害怕又期待地等着段翎的反应。

越沉清说：“是。我与燕燕在山下相识，互相爱慕，决定相守一生。此次陪同燕燕回山拜见冼家主，已经得了他的应允，不日将广发请帖，邀四方宾客，在天地见证下成亲。”

段翎的视线落在冼之燕的脸上，问：“是吗？”

冼之燕咽了一下口水，紧绷地笑了一下，还故作亲呢地往越沉清身边靠了靠：“是啊。父亲已经应允了我和阿清的婚事，我们很快就会成亲了。父亲说会将大婚的事情交给师兄你来操办。师兄心细妥帖，一定能将我们的婚事办好，我是很放心的。”

冼之燕听到了自己心狂跳的声音，似乎就要跳出自己的喉咙，跑到段翎面前，让他看看自己现在是有多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