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弥复又低头看着手里的披风,弯了弯唇:“谢谢。”
萧宴祁沉默着,没有多话,转身走向马。
无咎只带了两匹马过来,他一匹,萧宴祁一匹,留下楚弥站在原地,身上的披风遥遥坠地,踌躇不前。
萧宴祁看着她略显拘谨的表情,开口:“还不过来?”
楚弥瞬间抬眼,便瞧见楚宴祁轻轻夹了下马腹,朝着她走近了几步。
他弯着腰朝她伸手。
楚弥先是看了看那只手,虎口处有厚茧,皮肤呈小麦色,继而望向他的脸,他挑了挑眉:“愣着干嘛?真打算走回去?”
可是与男子同骑,不合规矩……
罢了,总不能真的走回去。
楚弥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下一瞬整个人便离地而起,旋坐在他身前。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喷洒在她后颈,是温热的,有点儿痒,叫人浑身酥麻。
楚弥抿紧了唇,全身都在用力,一点点一点点地往前挪。
萧宴祁却突然扬鞭,马儿疾驰而出,楚弥也被带得往后靠在萧宴祁身上。
萧宴祁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还有突然砸进怀里的温香,身体绷紧了,眼中染上几抹笑意,唇角弯起:“楚小姐坐好了,可别占我便宜,齐某尚未婚配,怕要污了声名。”
道貌岸然!
虚伪至极!
楚弥气愤的勉力坐直身体,那马一个转弯,她身形不稳,下意识便抓住了萧宴祁的手。
萧宴祁垂眸,眼中笑意更甚:“楚小姐?”
楚弥:“……”
无咎在一侧,听着他主子这一番言论,心中困惑,主子何时喜好上了打趣女郎?
从前在京中,看见那些胭脂俗粉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萧宴祁却瞧着楚弥奋力与自己保持距离,看着她脑后的发丝都能想象到,此刻脸上的表情定然是愤愤不平,估计还在心里偷偷骂他。
这样想着,萧宴祁忽地笑了:“我这后背发凉,楚小姐莫不是在心底骂我呢?”
楚弥的声音略显咬牙切齿:“没有。”
萧宴祁拖着尾音长长地“哦”了声:“还是凉。”
楚弥眼角抽了抽,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善解人意道:“那齐公子要么停下,我将披风还你啊?”
萧宴祁扫了眼她身上的黑色披风,浅紫色的衣领从边角露出,颜色略深,还未干透,拒绝了:“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
现在你倒是想起来于理不合了?
楚弥闭上眼,在心底默念:忍!
夜已经深了,街上漆黑一片,只有打更的脚夫还在路上。
马停在楚府门口,萧宴祁率先翻身下马,再回头朝楚弥伸出手。楚弥扶着他的手,艰难跳下来。
萧宴祁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楚府大门:“楚小姐回去吧,我先走了。”
楚弥点头,正要转身,又想起身上的披风,一边解一边忙忙转头,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她解系扣的手指慢慢停下,垂眼看了看迤在地上的黑色披风,提起裙摆扣响了大门。
等了一会儿,大门才缓缓打开。
门口的小厮见到她,眼睛一亮:“二小姐!是二小姐回来了!”
“快去禀告老爷!”
楚弥垂着眼,没理会他们,进了府门便朝着知微轩而去。
青黛还没睡下,在院里急地来回踱步,听到身后门被推开,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回过头,见到楚弥时,顿时红了眼眶,朝着她扑过来。
她抱住楚弥声泪俱下:“小姐,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你了!”
楚弥吸了吸鼻子,咳嗽几声,青黛便松开了她,推开几步:“奴婢逾越了。”
“没事,你也是担心我……咳咳……”
“先进屋。”
青黛恍然,双手扶着楚弥。
等点上蜡烛,青黛方才看清楚弥的狼狈,裙子上满是污泥,头发半干半湿的,鼻子一酸眼泪便控制不住:“小姐,奴婢去给你打热水,洗个热水澡。”
楚弥点头:“好。”
话音刚落,外面就喧哗起来。
林若兰推门而入,一眼看到坐在软榻边的楚弥,表情僵硬:“二姐儿回来啦,你说你,好端端的,跑出府做什么?还去那……”
“行了行了。”楚正兴踏进房门,看到楚弥之后皱了皱眉:“你先梳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楚弥点头应下:“谢父亲。”
林若兰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楚正兴带走了。
青黛倒了满满一桶的热水,楚弥将自己浸进去,身上那股寒意渐渐消散,也终于是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身上的不适散去,楚弥终于有了时间复盘,首要的就是:“今晚都发生了什么,细细与我说来。”
闻言,青黛放下了手中的细绢,认真回想:“小姐你和齐公子上船之后,我便和车夫一直在岸边候着,奴婢走了神,醒来时看见了苏公子,从船上下来,然后匆匆走了。”
“之后画舫上火光四起,想着小姐还在上面,奴婢心急如焚,可没有船夫愿意过去。”
“岸边有人去叫了潜火军,奴婢在岸边等了许久,直到火势灭了也不见小姐,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回府禀报老爷。”
“老爷听完大发雷霆,还是夫人劝下来的。老爷说会派人手去找,可天黑了,夜里有宵禁,不好大肆搜捕。”
“之后,小姐你便回来了。”
楚弥听完,皱了皱眉。
苏远离开之后着的火,难保不是他点的,那些刺客,说不定也是他的人。
苏家已经在怀疑萧宴祁了,虽说他今晚应付了过去,可难保不会再有下次。
偏偏萧宴祁在这时逼她投靠,想拉着她上那艘贼船,真是好算计。
楚弥手指拨了拨浴桶中漂浮的花瓣,问道:“你细细想想,告诉父亲之后,他是什么反应?”
青黛拧着眉偏了偏头,苦思冥想:“老爷当时摔了茶盏,问奴婢为何小姐会去那种地方,奴婢被吓懵了,恰好夫人赶到,对老爷说,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回来。”
“之后老爷沉默了一会儿,便叫奴婢回去。”
“奴婢出去后悄悄躲在门外,偷听到老爷说,必须赶紧找回小姐,可夫人又说,晚上有宵禁,不如报官。”
“谁家女儿失踪了报官啊,只怕到时人找回来了,名声也早毁了。”
“老爷当即骂了夫人,说趁夜找,天亮之前必须找到。”
天亮之前吗?
楚正兴是怕她遭遇歹人,还是怕她名声毁了卖不了一个好价钱?
楚弥讽刺地笑了笑。
她不愿受制于任何人,无论是萧宴祁,还是楚正兴。
翌日,楚弥果然发起了高烧。
青黛唤她起床时,她的脸已经烧地通红,嘴唇苍白干裂。青黛吓了一跳,连忙去叫了府医。
“二小姐这是寒气入体,好好修养几日,只是本就底子不好,经此一遭,怕是身体更难承受。”
青黛在一旁听着,红着眼偷偷抹眼泪。
楚弥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只是望着拔步床顶的雕花沉思。
她必须尽早做打算,不然便成了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还未想明白,便迎来一速不速之客。
林若兰摇着扇子翩翩而来,身侧还跟着楚嫣。
进屋看到府医之后,故作惊讶:“呀!二姐儿这是病了?”
问完之后又笑了声,阴阳怪气:“我说怎么都没来请安,昨夜害的阖府人为你担心受怕的,如今回来了,倒像个没事人儿似得。”
楚弥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艰难地坐起身。
林若兰闻着满屋子的药材味,拿着扇子捂住口鼻,皱眉:“老爷叫我来看看你,顺便问问,昨夜是怎么回来了?”
楚弥心中思衬,眉眼一转:“父亲不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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