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透露的消息?”
无咎追查刺客匆匆赶回,迎面便装上萧宴祁的质问,低头:“刺客是苏家买的,至于走漏消息的人,还在查,应该是……上京的消息。”
听到接过,萧宴祁并不意外,他离京数日,虽宣称养病在府,可多日过去,定会引起猜疑。
朝堂上那几个老狐狸早就坐不住了,只是没有证据。
萧宴祁侧目,窗沿上停了只体型不大的鹰隼,睁着一对黄豆似的眼睛往里瞧,脑袋一顿一顿地转。
他将写好的信件装进密函,起身戴到那鹰隼脚上,它转了转头,立刻就飞上了天空。
萧宴祁看着逐渐消失在云际的影子,背着手,指腹转着扳指,沉声道:“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明着查。”
无咎默了几秒,想起早上见到的事情,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萧宴祁便回了头,看着他欲言又止踌躇不定的样子,问道:“还有什么事?”
无咎想了想,开口说:“属下今早路过知府衙门,见苏远进了府,便停留了一会,正欲摸进去,又见楚老爷匆匆赶来……”
闻言,萧宴祁眯了眯眼:“看来,苏远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无咎不知道昨夜在琼香楼都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到了今早那三人的对话。
“那苏远主动提及了周大人的续弦,说是要引荐他家堂妹,楚老爷脸都黑了,愣是一句话也没敢说。事后两人在门口不欢而散。”
“是吗?”
萧宴祁弯起唇角,眼中闪过一抹兴味,那看来不用他出手,苏远就已经搅黄了这门婚事。
依照楚正兴胆小贪财的性格,在这关头,是万万不敢同苏家撕破脸的。攀附不成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此刻恐怕心情不好受。
至于楚弥……
萧宴祁又想起昨夜,她竟然说自己心悦于他?
笑话,她嘴里哪有一句实话?
楚弥还没来得及走出知微轩,便被怒气冲冲而来的楚正兴给拦下了。
楚正兴看了眼她身上的斗篷,脸色更黑了:“你又要做什么去?一个姑娘家,成天就想着往外跑,成何体统?!你就不能学学你姐姐?”
不是说楚正兴出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弥低着头,不敢吱声,怕又惹恼了楚正兴。
楚正兴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怒火散了些许,冷声问道:“你昨夜做什么去了?”
楚弥便将方才应付林若兰的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
也不知楚正兴信没信,他上上下下将楚弥打量了一遍,这个女儿长得漂亮,说话总是柔声细语的,总能叫他想起婉柔来。
原本都已经谈好的亲事,怎么就被苏远那小兔崽子听了风声,要来横插一脚,现下亲事黄了,他还得给苏家一个交代。
楚正兴看着楚弥,便又想起今早苏远那厮阴恻恻地笑。
“楚老爷,周大人的门第可不是谁都能攀的,你我如今在同一艘船上,哪有你独自享福的道理?如今我失了一个妹妹,楚老爷要拿什么补偿我呢?唉,只可惜我那痴傻的弟弟,没了姐姐照料,不知往后怎么生活,楚老爷可有妙计?”
苏远是在警告他,要他把女儿嫁过去!
一女换一女。
只是凭什么?
他苏远的堂妹嫁得知府大人,他女儿就得配给一个痴儿?
难道就凭那张盐引?
楚正兴沉默了许久,久到楚弥都觉得不对劲,抬起头,疑惑地喊他:“父亲?”
楚正兴一下被唤回神思,看着面前娇颜如花的女儿,心中还是有些不忍,可他不迈出那一步,那条毒蛇指不定会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苏远有句话说得对,他们如今是站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至少明面上不能生了嫌隙。
“弥儿。”楚正兴弯了弯眼睛,笑着喊她,“你也到了年纪,为父给你寻了门亲事。”
还是到了这一刻吗?
只是林若兰方才还说,八字没一撇,怎么突然就……
楚弥身体僵硬,手指绞在一起,指甲划过皮肤,有点疼,她却麻木地扬起脸,红唇轻启:“父亲,看上了哪家的儿郎?”
楚正兴笑着:“说起来,你应该知道,就是苏家……”
“苏家?”
不是周大人吗?
苏家的儿郎有谁?难不成是苏远?
楚弥心中刚升起的一点希望,被楚正兴的下一句话直接打碎:“就是苏家二房的三少爷,苏承。”
苏承?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苏承……好像是个痴傻的吧?
听说是幼时生病,高烧几日不退,治好后便傻了,冷不知添衣,饥不知食粟。
“你要让我嫁给一个痴儿?!”
楚弥声音骤然抬高,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正兴。
嫁给周大人是为了攀附权贵,嫁给苏承,又是为了什么?
折辱她?
青黛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楚弥,眼眶红了一圈,怒不敢言。
楚弥皱着眉,心已经不痛了,只剩下麻木,她连连摇头,声音坚决:“我不嫁!长姐尚未出阁,哪有妹妹先行的道理?父亲想要趋炎附势,为何只能想起我来,难道楚嫣不是你的女儿吗?!”
楚正兴看着她,没想到向来乖顺的女儿竟然会忤逆他,顿时怒火中烧,正欲开口又被楚弥打断了。
楚弥微偏着脸,眼尾绯红,满目苍凉,声音微微发抖:“当年娘亲尸骨未寒,你便领着她们母女俩进门,原是早就有了私情,有一年冬天我染了风寒,青黛去请大夫也被挡了回来说是夫人身体不适,要先给夫人看诊,结果一看便看了整整三日,给我落下了一身的病根。”
“而你呢,你由着她们母女俩作弄我,从最好的院子搬来这里,说什么僻静,适宜养病,好,我让给楚嫣就是,谁叫她有娘亲撑腰呢?”
“可她林若兰连娘亲的遗物都占着不给我,我同你讲过多少回了,你每一次都当耳旁风,视若无睹。”
“你偏宠楚嫣,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如今有了这么‘好’的亲事,怎么不想想她?”
她身形微晃,靠着青黛才勉力站直,还发着高烧,头痛欲裂,可这些通通不重要,她声声泣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正兴,里面是不甘,愤怒,失望,怨恨。
楚正兴自诩家主,何时被人这样质问过?还是一个小辈,怒气顿时涌上心头,指着楚弥的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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