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暗河裂隙往上走,水声在石壁间收窄,最后只剩靴底踩在湿石上的黏响。陆九喧走在前面,桃木法剑横在腰侧,剑尖偶尔点一下石壁,探路的同时也在听。阿依跟在他三步外,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骨哨上,哨管裂痕里的光斑照着她指缝,映出一线暖色。裂隙越走越窄,头顶石缝里渗下来的水珠滴在陆九喧后颈,他偏了一下头,没停。
岔口出现在裂隙尽头。石壁向两侧退开,露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厅,穹顶不高,伸手能碰到石面。圆厅四壁嵌满独脚斗笠,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排到顶,每顶斗笠下压着一具骸骨,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截。斗笠边缘垂着干枯的草绳,绳上挂着铜片和骨珠,有些铜片还在轻轻晃,像刚被人碰过。地面铺着一层薄水,水面上浮着碎草屑和石粉,陆九喧的靴底踩下去,水纹从脚边荡开,碰到骸骨堆又折回来。
阿依蹲在第一排骸骨前,手指拨开一具骨架胸口的骨饰。骨饰是三片长条形骨片串成的,骨片边缘刻着苦聪文字的变体,但形制比寨子里常见的要窄,穿孔位置也偏上。她翻过骨饰背面,背面刻着一个符号,符号尾部收成尖角,像倒过来的山。她手指顿了一下,把骨饰放回骸骨胸口,站起来时膝盖碰到斗笠边缘,斗笠晃了晃,草绳上的铜片撞在一起,声音在圆厅里滚了两圈。
“百年前的样式。”阿依偏头看陆九喧,他正站在圆厅中央,桃木法剑剑尖点在一顶斗笠下压着的骸骨手上。那具骸骨的手骨攥成拳,指骨间卡着一枚青铜残片,残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细密纹路。陆九喧蹲下去,左手从腰间匣子侧袋取出红木匣,匣盖打开时铜牌碰到匣口,发出一声闷响。他将匣中那枚残片取出来,与骸骨手中的残片并在一起,两片断口吻合,拼合成一枚完整的铜牌。铜牌表面纹路在拼合的瞬间亮了一下,暗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像铜锈被水冲开。纹路逐渐清晰,形成一幅地图——山形、河流、七个圆点标注在河谷两侧,独脚庙的位置在第三个圆点,旁边刻着极小的苦聪文字。
阿依凑过来,骨哨还握在手里,哨管裂痕里的光斑照在地图上,光斑落在第七个圆点旁边,那个圆点被刻痕反复划过,石壁上的字已经模糊。她辨认了一会儿,抬头看陆九喧:“七个祭坛。独脚庙只是第三个。第七个的位置……被刮掉了。”陆九喧将铜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字,字迹被铜锈填了大半,他用指甲刮开锈层,露出四个字——“耳语之门”。阿依的骨哨突然在掌心烫起来,烫的是哨管中段那个细叉处,她没松手,反而将骨哨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个音。笛声不高,在圆厅里荡开,碰到石壁又折回来,叠在斗笠上的铜片间。一顶斗笠从石壁第三排的位置自行飞起,斗笠在空中翻了个面,落在圆厅中央的水面上,斗笠下的草绳散开,露出下面一个盘坐的人。
毒娘子坐在骸骨堆中,双腿被鬼面花藤蔓缠绕,藤蔓从她脚踝一直爬到膝盖,花叶贴在她裤管上,颜色暗绿,叶脉里透着微光。她睁着眼,眼白上浮着一层灰膜,但瞳孔还在动,视线落在陆九喧手中的铜牌上。她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干草被风吹过石缝:“你们来得太早,耳语室还没准备好。”她抬起右手,手指枯瘦,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绿汁,指向陆九喧掌心的铜牌。“独脚五郎君正在用赵四的魂炼第七枚铜牌碎片。赵四的魂被锁在独脚庙东厢第三间,每炼一枚,他的魂就薄一层。等第七枚炼成,独脚族群不再需要人类供奉,可以直接吞活人的魂。”
阿依的骨哨已经收回袖袋,右手按在腰间布袋上,布袋里最后一枚骨哨的哨管贴着掌心,暗点连成一片,光斑只剩针尖大小。她盯着毒娘子被藤蔓缠住的腿,藤蔓根部扎进骸骨堆下的石缝,石缝边缘有新鲜的刮痕,刮痕走向和训练场石桩上的刮痕一致。毒娘子偏头看她,灰膜下的瞳孔缩了一下:“你哥的指骨在响。它在说东厢有陷阱。”阿依没接话,右手从布袋里抽出骨哨,哨管表面暗点已经连成一片,但光斑还亮着。她将骨哨举到唇边,哨口对着毒娘子胸口方向,没吹。
毒娘子笑了一声,笑声在圆厅石壁间撞了几下,碎成干涩的气音。“你吹不吹,它都在替独脚开门。耳语室的钥匙就是你哥的指骨——独脚把指骨炼成了钥匙,你每吹一次,钥匙就转一圈。你吹了这么多年,门早就开了。”她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圈骨饰,骨饰形制与石壁上那几具骸骨佩戴的完全相同。陆九喧将铜牌收入匣中,匣盖合上时铜钉碰到匣口,发出一声脆响。他站起来,桃木法剑剑尖指向毒娘子咽喉方向,剑尖离她皮肤三寸停住,震颤从剑柄传到手腕,他左手按住剑格,指腹下铜件发烫。
“密道。”陆九喧开口,声音不高,在圆厅里却压过了水声。毒娘子偏头看他,灰膜下的瞳孔动了动,视线从他脸上移到剑尖,又移回他眼睛。“独脚庙东厢后面有一条暗河支流,从祭坛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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