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整,郁姜准时出现在投行部的顶层办公室。
她靠着连续季度的优质项目成为整个集团最年轻的高管。
常年健身的习惯,让她身形挺拔利落,一身简约的深色休闲西装,素颜的脸清冷利落,眼神锐利。
今天郁姜有点走神。这段时间,她一直和对面那个“信”断断续续聊着。对面话很多,总是絮絮叨叨地,说自己今日读了什么书,悟出了什么兵法,郁姜有时候听着也觉得深有道理,和他粗粗讨论一番。
偶尔,他还会提到母亲多病,或是家中缺粮。
郁姜点开APP,打开聊天道具里面的“打赏”。虽然不懂为什么聊个天都能打赏,不过这点道具本来就不用白不用了,再过几个月APP都要停了。
聊天框自动刷出一溜卡通食物:油光发亮的红烧大肘子、冒着热气的炖鸡汤、一碟酱卤牛肉、鲜美的豆腐羹、蜜枣糕、软糯小米粥、卤蛋、一屉鲜肉小笼包。
郁姜点了不少过去,说:
阿姜带刺的腋毛:[你要是真的有困难,跟我说下你家地址,我直接买点东西寄给你。]
对面回复也很快:
信:[信每每与家母分食完毕,碗碟食盒便倏然消散无踪,只留腹中饱暖,实在是神异非常。]
郁姜点点头,看来对面不是真的困难,只是在玩扮演游戏而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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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抚过面前空无一物的案几,方才还盛着热饭、肉食的透明小盒子已经消散。
韩母吃过吃食之后,脸上长久萦绕的病弱倦色都淡去几分,正靠在榻上休憩。
他们近两年来,都屡屡得到神君的馈赠,对外闭口不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们深有感触,所以也只敢夜晚无人时,提到这位神秘的仙人。
“咱们平白无故,屡屡受此厚赐,这些吃食,不少都是母亲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口味也必不可能是此间之物,甘美绝顶。”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信儿,你切不可一味索取。莫要因为这份天赐,失了做人的本心。”韩母交代。
韩信垂首应道:“孩儿晓得,之前也曾以鱼肉、米酒相报,只是……只是实在过于寒碜,孩儿心中也十分羞愧。不过,感觉神君从未在意这些。只叹知该以何物相报。”
在郁姜那边,聊天不过是间隙随手回复,一分钟前发出去消息,基本能看到对方秒回。
对她而来说,不过是偶尔的聊天搭子,可在韩信这里,消息一来一回,往往便是数十日甚至数月的间隔。
如今,距离那次落水,已经过去两年了。
韩母从卧榻上端坐起来,她郑重地看着她唯一的儿子。
“信儿,跪下。”
韩信一愣,应声而跪。
韩母看着自己已经长到十五岁的儿子,早已褪去垂髫稚气。
这两年饱食滋养、韬略养心,少年面容清俊利落,骨相凌厉端正,身形已经长开,身姿挺拔峭拔,肩背宽阔笔直。
特别是那双眼睛,漆黑澄澈,蕴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锋芒。
韩母有些欣慰,又有些对未知的惶恐。
她慢慢开口:“恩惠终究是外力,你得有本事出手相报,才算不负知遇。还记得你父亲教你的豫让的故事吗?”
韩信跪在母亲的膝前,沉沉应道:“孩儿一直牢记于心。豫让侍奉智伯,智伯以国士相待。后来,智伯被赵襄子灭族,豫让不惜毁容吞炭,屡次刺杀赵襄子为故主复仇。他说……士为知己者死。”
少年在这个月夜,在破旧的茅屋中,立下他的誓言;“如今神君救我、怜我、知我,我亦如豫让!”
夜色沉沉,寒月斜挂在破败茅屋上方,清辉在泥地上投下斑驳。
母亲已经在隔壁隔间的小木榻上沉沉睡去,偶有几声浅淡的咳嗽隔着土墙传来,气息已比从前安稳许多。屋内只有韩信一人,身下的木床板坑洼不平,铺着薄薄一层磨损的草席。
韩信侧躺在床上,垂眸,低头望着掌心一把干枯的蓍草。
他就算使用蓍草求神,希望再次听到她的回话,可神君也并非时时都能应答。多数时候,就算他用蓍草起卦半天,河边也是安安静静,任凭他反复摩挲,也毫无动静。
但每一次对话的降临,却总巧得像是冥冥之中算好了他家最难熬的关口。
有一回秋雨连绵,屋舍漏雨,存下的一点粟米尽数霉烂。
母亲旧疾复发,卧在榻上咳得整夜不得安歇,家中粒米不剩,他外出奔走数日,求借无门,站在漏雨的茅屋里,几乎已经做好要去荒野挖野菜充饥的打算。
就在他满心惶然绝望之时,脑海中突然跳出了神君的消息,转瞬之间,热粥、炖肉落满矮桌,母子二人方才熬过那场死局。
又一次寒冬将至,寒风刺骨,家中柴火匮乏,母亲身体弱禁不得冻,韩信外出砍柴,归来却被地痞刁难,薪柴尽数被抢。他看着母亲蜷缩在破被褥,心中一片冰凉。正当他一筹莫展,滚烫的肉汤、饱腹的食粮凭空出现,暖了饥肠,也稍稍撑住了母子二人难熬的凛冬。
……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无数个漫漫长夜,思念翻涌。
前些日子,他才在淮水边起了一卦,想问与那位神君的机缘,卦象迷离恍惚。
他反复摩挲,心底一片茫然。最后,他缓缓收拢蓍草,小心收进布囊,纳入怀中。沉默片刻,伸手从衣襟内侧,小心翼翼掏出那尊他亲手雕成的小木像。
木像被他日日揣在怀里,边角已经温润光滑。这是他凭着一些稀薄的记忆,复刻两年前落水时,恍惚看到的神君模样——
一双修长的凤眼轻扬,凝着一种似冷似淡的意态。
眉峰柔和中带着英气,面庞线条清丽秀雅。他竭尽刀工,尽他所能刻出她的容貌。
可木是死木,刀是凡刀,任凭他如何下刀打磨,终究摹不出她言语神态之间鲜活跳脱的神韵。
韩信跪坐起来,上身微微挺直,将小木像放在木台之上。
这个木台,是母亲和他一起收拾出来的供位,母子二人逢到朔日,便恭敬拜上一拜。
平日不供奉的时候,他就会把小木像用布帛仔细裹好,揣在怀中。同他的兵书、那柄随身佩剑一般,片刻不愿离身。
白日静坐,读书苦思,胸口总能触到木头温润的棱角,于是他便浑身一震,愈发努力。
窗外虫鸣断续,远处旷野传来几声夜枭的低啼,茅屋之内静得只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韩信直膝半跪于地,目光牢牢凝望着月光下的木像。
“今日,我在母亲前立誓,士为知己者死。如今,对你的木像再说一遍。”
“如今神君救我、怜我、知我,我亦如豫让。”
“神君。”他他指尖微微蜷起,指节泛白,压着嗓音,低声轻唤,沉而沙哑。
“信穷尽刀凿,也雕不出您半分神采。”
月光静静流淌,木像默然伫立,没有回应。
月色流转,有一瞬间,那双雕琢出来的凤眼在银辉下仿佛活了一般。韩信怔怔望着,恍惚之间,眼前的木像轮廓渐渐模糊。
刹那间,他好似真的看见了那位神君。
是鲜活站在月光之下的女子,巧笑倩兮,仿佛正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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