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静室。

陈文英收功睁眼时，屋里还黑着。定灵盘青光已敛，只余案角一点残辉。地砖缝里那几株被青气催生出来的嫩芽，如今已蹿至一尺高，围着阵盘边站了一圈，像列队的兵。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左臂那线涩早就没了，三焦经恢复如初，像从没受过伤。主丹田木灵气青碧，左胁水灵气幽蓝，右胁金灵气淡金，三府各归各位，谁也不扰谁。

陈文英起身，掸了掸衣上的尘土，把定灵盘、阵盘一件件收进储物袋。

该出关了。

推开门，晨光扑面。

神识向外铺展，陈文英愣住了——小院门口，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是秦漪和秦越。

秦漪坐在门槛右边的石墩上，正低着头，拿一根草茎拨弄地上的蚂蚁。秦越坐在左边老槐树的树根上，抱臂闭目，身上气息沉凝，稳得像一口压了盖的古井。

陈文英站在门里，一时没有出声。

察觉到她的神识，秦越起身，“陈师妹？”

秦漪慢他一步，一下子从石墩上跳起来，“陈师妹，你出关了？”

陈文英这才关闭禁制，把门打开。

秦越点了点头，喊了一声：“陈师妹。”

“师兄，师姐好。”陈文英的目光在他们兄妹脸上转过一圈，最后落在秦越身上。她看得分明——秦越身上的气息，沉稳凝实，含而不露。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口烧稳了的鼎，火头收在膛里，一点不外冒。

“秦师兄，恭喜筑基。”她笑了一下，“出关多久了？”

秦越没答。

“正月初三出关，”秦漪帮他说：“一出关就过来了。”

陈文英心口微热，这兄妹俩居然能在她院门口坐一个月，真是实诚人。

陈文英喉头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多谢。”

秦越没接话，只从怀里摸出一只玉瓶递过来：“散功伤身。这是筑基之后我用不上的养脉散，你拿去。”

“多谢秦师兄。”陈文英没有推辞，接过来放入储物袋，“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说。”

秦越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等进了门，才声音沉沉道：“陈师妹，你如今……练气二层。”

“嗯，练气二层。”陈文英点头，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秦越沉默，想起自己坐在小院门口这一个月，心中滋味难言。他筑基成功，境界一日稳过一日，全仗那几枚丹药。反观陈文英，经脉损毁，修为大跌。他原想，等她出关，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帮她一把，把这份情还上。可如今，人就站在他面前，笑盈盈的，一句“恭喜”就把他的愧疚全堵了回去。

秦越活了这么些年，头一次觉得这么难以启齿。

倒是陈文英先开了口，“秦师兄，我还真有两件事，想请你帮忙。”

秦越抬眼：“你说。”

陈文英道，“我想租丹峰东边带丹火的独院。可丹堂的规矩，租那院子的人修为得是筑基起步，所以想麻烦你帮我租下来，灵石和贡献点我自己出。”

“丹峰独院？”秦越微怔。

“对，三千灵石和一千五的贡献点，我已经凑齐了。”陈文英打断他，“就是这筑基的名头，得借你的用用。”

秦越盯着她看了几息，没再多问，只点了一下头：“行。你哪天要，哪天跟我说，我去办。”

“还有一件事。”

“你说。”

陈文英实话实说：“秦师兄，我也不瞒你，等院子租下来，我准备炼筑基丹。炼成后，我想请你出面帮我卖。”

话音刚落，小院里静了一瞬。

秦越的呼吸都顿住了。筑基丹，外头一粒六百，还得排队，她让他去卖。

“你不怕我私吞？”他说。

“秦师兄，你若是这种人，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跟你们组队去琳琅秘境。”陈文英坦诚道，“我练气二层，揣着筑基丹去坊市，只怕要不了几天就会被人揭了老底，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所以，秦师兄，我需要你的帮助。”

秦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好。”

“那就多谢秦师兄了。”陈文英脸上笑意盈盈，“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你替我跑腿，又担着名头，该拿的得拿，以后丹药卖得的灵石，分你一成。”

“我不要。”

“那我不租了。”

“……”秦越被她噎住，半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那枚接骨续脉丹，我本就——”

“两回事，”陈文英打断他，“秦师兄，我炼丹是长久的买卖，你若因为接骨续脉丹就不肯收那一成的灵石，我如何敢一直麻烦你？到时候，我还得想办法找别人。万一找的人心术不正，岂不是把自己给害了？”

秦越觉得陈文英说的有理，他确实不能保证别人没有坏心，果断应承道，“好。”

陈文英转过头，朝秦漪一抱拳：“秦师姐，这一个月辛苦你了。等我炼丹赚钱了，让秦师兄请我们下馆子。”

“你说的！”秦漪眼睛一亮。

“秦师兄说的。”陈文英笑道。

见妹妹看向自己，秦越点头，一脸无奈。

晨光渐渐升高，洒在三个年轻人身上。

秦越看着她们师姐妹二人笑闹，忽然觉得，自己那点说不出口的愧疚，好像也没那么重了。她要他帮忙，他便帮忙，想那么多干什么。

——

送走秦越、秦漪，陈文英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赤焰从盂盆里探出头，信子一吐一吐地，好像在问她怎么还不进去。

“走，去药圃销假。”她把它捞起来放进袖里，一路上碎碎念，“你这一个多月，是不是瘦了？我给你留的妖兽肉，你没吃吗？不好吃？……”

药圃。

还没走到圃口，陈文英就听见了人声。乱糟糟的，不像平日。她脚步一顿，加快几步拐过土墙，眼前的情形让她一愣——霜圃前面的空地上，乌泱泱站了二三十号人。

人群中央，韩执事背着手站着，脸色不大好看。他对面站着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个穿青衫的年轻弟子，正扬声说着什么，气焰嚣张。

陈文英认得，是百草圃的人。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人群后头听了几句。

“——韩执事，我这话说得在理吧？”那青衫弟子两手一摊，“霜圃是特等灵圃，多少双眼睛盯着。如今陈师妹散功重修，修为大跌。就凭她，还看得住霜圃的寒水？那东西娇贵，差一天的水温都要闹脾气，她一个半废的人，能行？”

“娄冲。”韩执事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霜圃在陈文英手里养了这几年，进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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