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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 58 章

回去的路上,陈文英采了一把麻骨藤。麻骨藤是一阶灵植,藤茎里有白浆,沾在舌头上,半炷香内舌头不是自己的。大量摄入,人会麻,妖兽也会麻。她把藤茎割开,用竹片把白浆刮进小瓷瓶,装了大约半瓶。

接着,将蜜兰的花瓣捣烂,倒进去,再兑入蜂王浆,搅拌均匀。用蜜兰的香气盖住藤浆的涩气,蜂王浆的甜味盖住麻药味。

她蘸了一点抹在舌尖上,立刻吐了。

“够了。”她说。

缚灵索、青芒钉、不争剑、火毒针、焚焰锁心符、锐金裂空符、葵水盾符、缚身符……从储物袋里摸出来,数了数,又放回去。

攻击和防御的手段很多,不过都是一阶的,不知道能不能对二阶的铁脊山魈造成致命伤害。如果这些手段通通不能起作用,再用火毒针加赤焰这个组合杀器。

趁着时间还早,陈文英抓紧时间去水涧布阵,先在藏身之处布上敛息蔽神阵,再将青萝缠阵埋在涧底落叶底下,四根阵旗插成一个三尺宽的方,正对窄口,最后是在窄口外三丈布迷踪阵,不为伤人,只为让铁脊山魈退的时候找不到路。

没布五行防御阵。五行防御阵只守一个地方,等于把自己钉在那个地方,缺乏主动性和灵活性。

陈文英只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涧北那株老藤。若是形势不对,她可以使用木遁术,从藤里遁走。

做完这些,刚过未时,距离铁脊山魈过来还有一个时辰。

陈文英是个耐心的猎人,直到申时末,才去给正对窄口的一片石头上涂上整整一瓶蜜浆。

涂完退回石堆中,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数到第一百一十九息,坡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步,隔两息,又一步。

她把手按在剑柄上,又松开。

铁脊山魈进了水涧,先是头,然后是肩,在窄口那儿侧了一下身,肩膀擦着石壁过去,蹭下些许石屑。接着,它鼻子动了动,看向那片涂了蜜浆的石头。

铁脊山魈停下脚步,抬起头来,四处张望,看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低下头,突然又抬起来,伸出前臂,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石壁上。

“啪”的一声,石屑落了一地。

等第二掌拍在另一边石壁上,确定周围没有异样,它这才真正低头,凑到那片蜜浆前。

果然和玉简中说的一样——性疑。

陈文英心跳得厉害,可她连呼吸都没变。敛息蔽神阵压着她周身的气息,她自己再压一层,压得比石头还像石头。

铁脊山魈小心翼翼闻了一会儿,才舔了第一口,添完抬头,隔了两息,舔第二口、第三口……最后两口舔下去,把整片石头刮了一遍,舌头在石头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它坐下了,坐在石边,两只前臂搭在膝上,像个吃饱了的人在歇晌。

陈文英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二十,它忽然甩了一下头,甩完又甩了一下。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不是吃饱了的慵懒,是想动动不了、得想一想才能动的反应慢。

麻药起效了。

陈文英毫不迟疑地抬手,火毒针飞了出去,直冲铁脊山魈的眼睛。

铁脊山魈侧头躲避,动作依旧很快,火毒针几乎是擦着它的眼睛射进了后面的石缝里。

陈文英心里一沉,火毒相激的大杀器用不了了,来不及多想,发出指令让一同埋伏在敛息蔽神阵中的赤焰对着铁脊山魈喷火。

赤焰从阵中窜出,一口火喷出来,火不大,只有脸盆大小,赤金色,窜得极快。

铁脊山魈见到火,一退三步,正退在青萝缠阵上。退的时候,它右臂反手一抡,抡向火来的方向。

幸好赤焰反应快,躲避及时,不然要被抡飞出去。

青萝缠阵四根阵旗一齐亮起,青色的藤从落叶底下钻出来,缠住了铁脊山魈的右腿,缠了三圈。

铁脊山魈低头看了一眼,抬腿,“崩”的一声,青藤断了两根。

陈文英的心又沉了半寸,一阶困阵困二阶妖兽,居然连一息都困不到。

不过有这一息也够了,她从阵中出来,三步,进了水涧。

青芒钉出手,三枚齐发。

铁脊山魈听见风声,两前臂往上一抬。

前两枚青芒钉被拍飞,钉在石壁上,发出“笃笃”两声,钉尾还在抖。第三枚从铁脊山魈抬臂那道缝里钻进去,扎在它右后腿膝盖往上、那块没有毛的地方。

它吼了一声,那声音不像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推倒了一面墙。

青芒钉扎入带来的疼痛让它跪了半膝,陈文英已经趁机来到它面前,剑出鞘,抽芽,从下往上,冲着咽喉。

它没有躲,把左臂横过来,挡在喉前。

剑尖扎在它的前半截手臂上,扎进去三分,然后,卡住了。

三分。

不争剑是把好剑,可剑再好,也得看握剑的人有多少力气。她用尽全力,剑却只进三分,剑尖下方是骨头,硬得像铁。

铁脊山魈低头看向陈文英,它眼珠子很小,里头却没有愤怒,只有困惑一种情绪——仿佛在看一只咬了自己的虫子。

然后它把右臂抡了过来,陈文英来不及退,只能用剑身横着兜。这一兜卸掉七成,剩下三成落在左肩,整个人被扇出去,撞在涧壁上,肋下“咔”的一声。

眼前黑了半息。

再睁眼,铁脊山魈已经站起来了。

药劲过了,或者说,药劲还在,但是它把药劲压了下去。

铁脊山魈一步一步走过来,动作很慢,右后腿似乎还是不敢用力。

陈文英撑着剑站起来,剑尖朝下,扎在碎石里。

铁脊山魈伏下去,前臂撑地,右肩胛往下一塌。

陈文英看到了,于是她往左挪半步。

铁脊山魈扑了过来,快得像一块被扔出来的石头,从她右后方堪堪擦过。

陈文英的剑在下面,分节——

前节,她没迎,剑身斜着,顺着它扑来的方向往下带,把铁脊山魈那股力引出半尺,铁脊山魈的身子跟着偏了。

中节,剑从下往上翻,翻进铁脊山魈右后腿那道旧伤中。

后节——后节没收住。肋下那块使不上力,力从腰上断了,剑一直送到底,人跟着往前扑,肩膀撞在铁脊山魈腰腹上。

剑进去了,两寸,又卡住了,这次卡在骨头缝里。

铁脊山魈没有倒,它转过身来,两只前臂抓住陈文英的左肩,往上一提。

陈文英被提起来了,两脚离地一尺。铁脊山魈的牙就在她眼前,那两颗凿子似的长牙上还挂着残留的蜜浆。

陈文英没有挣扎,她左手捏着一张符纸,撕开一角,银白色的光从她手里出来。

不是炸开的,是一线。一线极细极亮的光,从她的掌心出去,从左肩进去,斜着往下,一直到右肋。

光过去了,声音才到。

“嗤”的一声,像有人把一块布撕开。

铁脊山魈的动作停了。

抓着她肩膀的那只手还举着,牙还龇着,眼睛还看着她。

然后它松了手。

陈文英落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铁脊山魈还站着,站了三息。

第一息,它低头看自己身上那道口子。第二息,它往旁边偏了一下。第三息,它倒了。

倒下去的时候,上半身和下半身沿着一个切面错开了。

血这才涌出来,不是喷的,是慢慢往外渗,红得发黑,把涧底的碎石一寸一寸浸透。

陈文英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切面,那道完整平滑的口子。

从左肩到右肋,斜斜一道。切口平得像剖开的豆腐,皮、肉、筋、骨,一层一层,断得整整齐齐。骨头断的地方,甚至能看清里头的髓。

陈文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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