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摊主那句话撂下之后，孟崇辉没再理他，回自己摊子上接着理货。

下午的客人比上午多，一个接一个，有拿货的，有问价的，还有两个老毛子同时在摊子上翻，一个要看皮夹克，一个在等找零。

孟崇辉一个人支应着，手里的计算器按个不停，脑子里的价码翻来覆去。

终于有了点空隙，他把货架上的皮夹克按颜色理了一遍，又数了数柜台底下的打火机，心里正盘算着这个月能拿多少提成，门口进来一个老毛子。

这人五十来岁，矮胖，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子上翻着一圈磨得发亮的毛领，手里拎着个半旧的皮包。

他一进来就直奔皮夹克，拿了一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翻了翻袖口，问了价。

孟崇辉拿过计算器，按了个数。

刚才那通忙乱还没从脑子里散干净，手上按得快，眼睛还瞟着旁边等找零的那个客人，手指头一忙，按成了上一批运动服的价。

按完了自己还没察觉，转过去给老毛子看。

老毛子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又问了一遍。

孟崇辉以为他没看清，又按了一遍，还是一百二。

老毛子二话不说，从皮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搁在柜台上。

孟崇辉收了钱，数了一遍，对着光照了照，没发现问题。

他把皮夹克包好，递过去，老毛子拎着袋子转身就走，走得比平时快。

等人走了，孟崇辉把柜台上的钱收进钱匣子，低头看见自己刚才按计算器的那张纸上，歪歪扭扭记着个“120”。

他愣了一下，又算了算，这才反应过来，他报低了。

底价一百五，他报了一百二，这一件皮夹克，利润全没了，还倒贴了运费。

他站在柜台后面，脑子嗡了一下。

这一件卖出去，不算本钱，光利润就少挣了好几十块。

他提成五个点，本来能拿五块，现在这一单等于白卖，提成一分没有，还让高老板亏了。

他把那个“120”的纸条攥在手里，攥成一团，又展开来，看着上面那个数字，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着等高老板回来，得怎么开口。

说“我报错了价”？这话说出来，高老板能说什么。

他一个跟班的，连价都报不对，还干个啥。

天快黑的时候，高老板回来了。

他夹着皮包进了摊子，把包搁在柜台上，先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问：“今天咋样？”

孟崇辉低着头，从兜里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摸出来，搁在柜台上：“高叔，我今天报错价了。一件皮夹克，我报了一百二，卖出去一件。底价是一百五。”

高老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那张纸条，又看了看他，没急着说话。

正这时候，隔壁摊主凑过来了。

他靠在两个摊子之间的隔板上，脸上带着笑，嗓门提得老高：“高老板，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说，你这跟班的今天可干了件好事，人家老毛子来买皮夹克，他给报了个一百二，我在这边听着都替你肉疼。一百二，本钱都不够吧？你猜人家老毛子拿了货跑得多快，跟捡了钱似的。”

他越说越来劲，胳膊肘搭在隔板上，拿手指头点了点孟崇辉的方向：“我早就说，这种愣头青不能上手，你不听。今天亏一件，明天亏两件，你这摊子早晚得让他亏干净。”

孟崇辉站在柜台后面，没抬头，也没回嘴。

他知道隔壁那位是借机报复，刚刚拦了他卖次货的事，现在可算逮着机会了。

高老板抽着烟，听完了隔壁摊主的话，才慢慢转过头，看了那人一眼：“说完了？”

隔壁摊主愣了一下：“说完了。”

“说完了就回去看你自己的摊子去。”高老板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沉，“我这儿的事，我自己会管。”

那人脸上挂不住，讪讪地缩回去了，临走还嘟囔了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

高老板把烟掐灭，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坐下来，冲孟崇辉抬了抬下巴：“坐下。”

孟崇辉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报错了价，丢了单子，心里不好受吧。”高老板说。

“嗯。”

“我刚开始跑边贸那会儿，也报错过。”高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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