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孩子慢慢长大了。
彭珠总爱趴在矮土墙上,看赵二友练功。他每天跟着赵爷爷在院子里练拳脚,先绕着村子跑圈,跑完了就在院子里扎马步、打拳。
在彭珠的印象里,赵二友光着膀子练功是常有的事。天热的时候,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风一吹就干了。哪怕下雪的天,冷风一吹,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照样咬着牙扎马步。
“你练这个有什么用?”彭珠问。
赵二友收了势,拿袖子抹了一把汗,得意地说:“练好了,以后谁欺负你,我就揍谁。”
彭珠白他一眼:“谁要你揍。”
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记着这句话。
那时候,赵家买了一台电视机,在村里算是稀有物。
彭珠每次吃罢晚饭,写完作业,就会溜达到他家去凑个热闹。每次她一到,赵家爷爷准会喊:“二友,去,给妹妹调个台,看妹妹想看么子。”
彭珠每次都赶紧摆手:“爷爷,我不挑台,你们看什么我就跟着看什么。”她懂事,不想因为自己去了,就让人家麻烦。
大家就这么围着电视机看。可看着看着,屏幕上突然全是雪花,呲啦呲啦直响。
赵二友这时候准会“噌”地一下从板凳上弹起来,趿拉着鞋就往院子里跑。
他跑到墙根下,双手抱住那根竹竿,竹竿上面绑着个用铝线做的天线,扯着嗓子喊:“爷爷!好了没?”
“没得!全是雪花!”赵爷爷在堂屋里喊。
“往左点!往左打一点!”赵爷爷在里面瞎指挥。
赵二友抱着竹竿往左一拧,问:“这样呢?”
“哎哟!过了过了!往回倒点!莫一下转那么多!”赵爷爷在里面急得直叫。
赵二友在外面嘟囔:“到底要哪样咯……”
他抱着竹竿,试探着一点点往回拧。
“好!停停停!”赵爷爷的声音猛地拔高,“有了有了!莫动哒!就立在那滴!”
赵二友僵在原地,两只手死死攥着竹竿,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画面彻底稳住了,他才松开手,拍拍手上的灰,跑回屋里接着看。
赵二友爱看武打片。只要电视里一放武侠,大侠飞檐走壁,他就兴奋得在堂屋里跟着比划,嘴里还“嘿嘿哈嘿”地配音。赵家爷爷奶奶爱看花鼓戏,一到戏曲频道,老两口就笑眯眯的,跟着胡琴声哼唱。
其实,彭珠对这些打打杀杀、咿咿呀呀都没多大兴趣。她坐在小板凳上,眼睛多半不在电视上,而是看人。她看赵二友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样子,看爷爷奶奶乐呵呵哼戏的样子。看着别人高兴,她心里也跟着踏实。
直到有一天,电视里放《东游记》。那天正巧播到仙女们跳舞的场面。纱衣飘飘,彩带流转,仙女转起圈来像一朵散开的花。
彭珠手里的瓜子也不嗑了,整个人定在板凳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从那一刻起,她心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第二天,她跟赵二友说自己想学跳舞。赵二友正扎着马步,闻言收了势,挠了挠头:“跳舞?我听我爷爷说,这唱戏的、跳舞的,跟练武一个理,得下盘稳、身子软,全靠童子功撑着。你不练基本功,上去扭两下就得摔跤。”
彭珠听进去了。
从那以后,水泥杆旁多了个练身段的小丫头。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扶着杆压腿、下腰,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牙不吭声。赵二友呢,依旧在院子里扎马步、打拳,一招一式带着风声。
有时候赵二友扎完马步,跑过来看她压腿,看她额头冒汗还死死撑着,就笑:“你这比我练拳还苦呢。”
“你懂什么。”彭珠揉着酸疼的腿回他,转头又继续练。
两个人就这么着,一个练武,一个练舞。村里人路过,常能看见这俩孩子在院子里一板一眼地较劲。
赵二友上学的第二年,彭珠也终于背上了新书包。
每天早上,赵二友跑到彭珠家门口蹲着,打个暗号,彭珠就出来。有时候彭珠起得早,站在门口喊他。他在屋里回一句:“不在家。”他却嬉皮笑脸地从屋里钻出来。
他总爱在路上捡根树枝,边走边挥舞着耍剑。有一次挥舞着没看路,一脚踩进路边的浅坑里,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前扑。彭珠下意识伸手去扶。
他腰一拧,顺势转身,单腿点地,树枝在空中划个半圆,横在身前,硬是稳住了重心。他梗着脖子吹牛了:“看见没,这叫虚晃一枪,本大侠厉害吗?”
彭珠看了他两秒,无奈地摇摇头,笑出了声。
那天放学,彭珠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几个比她大的男孩把她堵在了路口。
“野种,今天你那个老头没跟着你啊?”高个子男孩拦在前面,伸手推了彭珠一把。
彭珠被推得退了半步,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没跑,也没哭。
“说你呢,没爹没娘的野种!”旁边的小孩跟着起哄,还有人伸手去扯彭珠的胳膊,要抢她的书包。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猛地从旁边冲出来,一头撞向那个高个子男孩。
是赵二友。
他个子比对方矮一大截,却像被惹急的小狼,冲上去一把揪住高个子的衣领,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我让你骂!”赵二友眼睛都红了。
其余男孩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把赵二友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彭珠看着赵二友被围在中间,咬着牙,弯腰抓起地上的石块,朝着离她最近的男孩砸过去。
石头砸在那人后背,几个人被震慑住,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赵二友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破了,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血没擦干净,反倒抹得半张脸都是。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彭珠忽然笑了。
赵二友也跟着咧嘴笑。
当天晚上,赵二友挨了罚。
他父亲在城里接到消息,打电话回来,勒令爷爷监督他受罚。
赵二友在院子里站着。左手提着一只装着冷水的热水瓶,右手也提着一只,头顶上顶着一碗水。他单腿点地,另一条腿抬起来,膝盖上还放着一碗水。
身子稍微歪一点,水洒了,就多加一刻钟。
夜里风大。彭珠趴在矮土墙上,看着隔壁院子里的赵二友。他浑身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彭珠从外公的铁皮糖盒里摸出最后一颗水果糖,翻过矮墙,跑到赵家院门口。
赵二友听见动静,看见是她,眼珠子往下转,头却不敢低。
彭珠走近,把糖塞进他外套的兜里,转身跑回了自家院子。
第二天一早,赵二友来找彭珠。
他从兜里掏出那颗糖,用力一掰,分成两半。
大半块塞进彭珠手里,小半块自己丢进嘴里。
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不齐的白牙。
彭珠捏着那半颗糖,望着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