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17. 束身衣

入冬之后,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彭珠发现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劲。

那天夜里,她换衣裳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比从前鼓了一些。她用手按了按,硬硬的,一碰就有些疼。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衣裳裹紧,不敢再看。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先前月事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差点吓死在井台边。如今胸口又长了硬块,她越发觉得,这具身子像是在一节一节地坏掉。

她不敢声张,也不敢去问人。

她本能地觉得,这种变化不能让人看见。

搬进里屋这几年,她在内院当差,听过不少婆子们嚼舌根。

前阵子有一个外院调进来的大丫鬟,就是因为身段太显,被刘嬷嬷当众大骂了一顿,说她“不知检点,存心招摇”。最后不仅罚了她半个月的月钱,还把她赶去了庄子上做苦力。

那个大丫鬟走的时候,在角门口哭得死去活来,却没人敢替她说一句话。

彭珠当时端着茶盘路过,心里就紧紧缩了一下。

她想到自己。

她好不容易爬到现在的这个位置,有口安稳饭吃,不用再去街头抢馊饭、捡烂菜叶。

如果刘嬷嬷发现她的胸口开始鼓起来,会不会也骂她“招摇”,把她撵出去?

如果被赶出徐府,她一个没有身份的小丫头,在外面又能活几天?

她想起流浪时在破庙里快要饿死的滋味,想起被地痞一脚踹翻的疼。

她怕极了。

她怕挨打,怕被赶走,怕再去过那种野狗一样的日子。

那天夜里,她把铺板底下的旧布条翻出来,一条一条比了比。

原来那些已经不够长了。

她得重新找布。

她翻出那个旧包袱。

包袱最底下,压着那件从家里带来的衬衫和外套。

她的手停在那件衬衫上。

就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衬衫放回去,把包袱重新包好。

她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两件府里发的旧衣裳,袖口磨破了,本来是要扔的。

她挑了最破的那一件,趁着没人的时候,从下摆撕下两条长布。

布很脆,一撕就裂。

她把两条布接起来,用针线缝成一条更长的布带。

针脚歪歪扭扭,缝了三回才缝牢。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

她缩在铺上,把那条布带一圈一圈地缠在胸口。

一层。两层。三层。

她勒紧了。

勒到第三层的时候,她喘了一口气,发现气短了。

呼吸只能到胸口,下不去。

她低头看。胸口那点弧度被压平了,整个人看着像块没发育的木板。

她缓了一口气,把外衣套上,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张婶端着盆从廊下经过,看见她,随口问了一句:“玥丫头,今儿脸色怎么这么白?”

“回张婶,夜里没睡好。”彭珠低头答话,声音平稳。

张婶没多想,摆摆手走了。

可走出两步,她又回头看了彭珠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往下走,落在她胸口。

就一瞬。

然后张婶什么也没说,端着盆走了。

彭珠站在廊下,吸了一口气。

胸口被布条勒着,有些紧,但她忍住了。

这点难受,跟被撵出府去、流落街头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她端着水盆去打水。

盆只舀了半盆。

满盆她端不动了。

从井台到廊下那一段路,她走了三回。

第一回走到一半,胸口发紧,气接不上,她把盆放在地上,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第二回她想一口气走完,走快了,肋下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一阵发闷,她只能又停下。

第三回她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挪,才把水端回去。

从前她端满盆走得稳稳的。

如今半盆,要停两回。

扫地也是。

从前她弯下腰,一口气扫完半条廊子。

如今每扫几下,就得直起身,吸一口气,再弯下去。

弯腰的时候,得先吸半口气,再慢慢下去。

下得太快,胸口就像被人从里头攥住。

这些她自己知道,别人看不出来。

她只是把动作放慢了。

经过后院时,她听到墙角那几只鹅又叫了起来。

徐府的鹅养得肥,见人就嘎嘎乱叫,比狗还警觉。

从前她只觉得吵闹。如今却觉得,这几只鹅叫得越响,外头的贼就越进不来。

有它们在,内院至少是安全的。

入冬之后,府里的日子比从前更紧了。

月钱又拖了半个月,厨房的伙食减到了两菜一汤,徐小姐屋里的炭火也减了一盆。

前院几个铺子的租银还是收不上来,孙管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彭珠的咳嗽也一直没好。

入冬就开始咳,起初只是早晚几声,后来白天也咳。

她照着药方册子上的法子,紫菀、款冬花、百部,一样一样试过去。

喝的时候能压住一阵,过了时辰又犯。

夜里躺在铺上,她不敢咳出声来,只能死死抿着嘴,把那股气从胸腔里往外闷。

闷出去的声响极轻,像一片纸被风吹了一下。

可她不敢用力咳。

一用力,胸口那圈布就勒得疼。

这天午后,徐小姐把她叫到跟前,递给她一张帖子。

“周家送来的,你看看。”

彭珠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帖子上列着开春后的几个吉日,是周家送过来请徐家择定的。

她认得那些字,也看得懂那些规矩。

她把帖子收好,搁在案角。

徐小姐坐在案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语气平静:“周家那边催得紧。父亲打算开春之后就把日子定了。”

彭珠应了一声:“是。”

徐小姐没有再说下去。

她低头翻着那本册子,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我走了之后,这府里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彭珠站在那里,没有接话。

她知道徐小姐说的是什么。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答。

“心里有数”——她连自己明年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天下午,徐小姐让她去东厢给大少奶奶送一份嫁妆单子。

彭珠拿了单子往东厢去。

大少奶奶的院子在府东边,离内院有一段路。

院子里静悄悄的。两个小丫鬟坐在廊下做针线,见她进来,也没人起身通报,只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彭珠进了屋,把单子递过去。

大少奶奶正坐在窗前做针线。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色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没戴什么首饰。

她接过单子,翻了两页,便搁在一旁,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彭珠站在那里,等她还有没有别的话。

大少奶奶却没再开口,低下头继续做她的针线。

她低头的时候,彭珠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印子。

不深,也不红,像是早就褪了色。

彭珠没敢多看。

她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大少奶奶还坐在窗前,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绣着。

那身影看着很安静,可彭珠总觉得,那安静里透着一股冷清。

徐小姐看人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你的。

大少奶奶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什么,看不透。

春杏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她要管嫁妆的料子、首饰、器皿,每天进进出出,手里全是事。

那天彭珠去正房送帖子,正好在廊下碰到春杏。

春杏抱着一摞料子册子,走得急,差点跟彭珠撞上。

“看着点路。”春杏退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