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雁行是这几年刚起来的成衣铺子，除了衣衫，也有香囊等小物件卖。听说铺子里的绣娘大都是从苏州，来的。绣样多，绣活好，甭管好的孬的，都能在这儿买到。外加上这儿要价也合适，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在京城也渐渐有了名声。

都说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皇上醉心问道炼丹，求返璞归真之路。朝廷里头的大臣们也都开始不再如以往般追求奢华之风，平日里也都捡些素净的料子来穿。但那只是表面上的。不用金线便比绣样，看一件衣服得耗费多少绣娘，多少时间。红蓝宝石用得少，取而代之的就是用东珠与和田玉。

铺子里头除了掌柜的，还有四五个伙计，个个都不得闲。一个伙计刚准备到后头库房去找料子，谁知被陶贞一把抓住，心里又急又气，极不耐烦地说:“有有有，等我先去把料子抱出来。”一边说一边扯开陶贞的手。

伙计抱了几匹料子出来，看见陶贞站在那里左顾右望，便朝着一个角落指了指:“喏，在那边。自己先看看吧。”说完直接就走了。

陶贞连句多谢都没来得及说，伙计就已经走远了。走到伙计指的地方，就剩下几个香囊在柜面上摆着，有绣梅花的、石榴的、葫芦的、鸳鸯的、蝙蝠的、仙鹤的、麒麟的，就是没找到她想找的款样。

“姑娘可是没找到合心意的？您喜欢什么花样，什么料子尽可以跟我说，我们家绣娘的手艺是一等一的好，做出来的东西保管您喜欢哩。”

一个面如玉盘，声音爽朗的女子绕过陶贞走进柜台，说着又从里头拿出一盘香囊:“您再看看这些，今日太忙忘了摆出来了。可有合您眼缘的？”

陶贞摇了摇头，拿起其中一只香囊细细打量，道:“这宋锦我倒挺喜欢的，但这绣样我不喜欢。我想要金线绣的牡丹花......”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在旁边笑了出来，虽然尽量压低了声，但周围不少人还是听到了，纷纷望向陶贞她们这边。

“姑娘是刚到京城不久吧。近来京城不大时兴太过浮华的绣品。所以咱们铺子里头摆出来卖的大都比较素雅些，若是想要金线绣的牡丹样式的香囊，我们这儿也能做，不过就是要稍等些日子。”掌柜的开口替陶贞解围。

铺子里头基本上都是女客，还有好几位女裁缝正带着客人选料子。

陶贞灵机一动，对掌柜的说:“我想做件短袄，不知道需多少时日。”

掌柜的答道:“要看姑娘选的料子和绣样，若是想要快，就可以看看铺子里的成衣，改改大小只需几日功夫。若是要裁了料子现做，至少得一个月了。”

陶贞点头:“那劳烦掌柜的替我量量肩腰长短吧。”

秋雁行外厅是兜售成品的，衣衫裙裳，香囊布帕应有尽有。若是有人要定做衣衫裙裳，里头也隔了四五间小屋出来，用作客人量肩腰长短之处，方便得很。

掌柜的将陶贞带到一间里屋，准备替她量肩腰长，陶贞趁掌柜的叫她转身之际，让香囊从袖口滑落。掌柜的见状俯身帮忙捡起香囊，视线落在上面的那一瞬，她目光一滞，旋即又将香囊递给陶贞，脸上笑意褪去不少，讪讪道:“姑娘的香囊掉了。”

陶贞将香囊塞回袖子里问道:“这香囊掌柜的看着可眼熟？听说秋雁行最擅长的便是苏绣，恰好这上头的也是，我想要只一模一样的，不知道掌柜的可有得卖？”

掌柜的充耳不闻，只当做听不见，匆匆将刚刚量好的尺寸记下，让人拿了些料子进来:“姑娘看看，这些料子都是时兴的，十个姑娘看了九个都说喜欢。”

“这料子实在太多，我实在选不出来。掌柜的眼光好，帮我瞧瞧。”陶贞咬紧了最后那几个字，将袖子里的香囊又掏了出来，放在一众布匹料子中间，一点也不打眼“我还是更想要这香囊。多少银子，您出个价。”

掌柜的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面如莹玉，眉眼弯弯，乌发鸦鬓，脸上却是一副坚毅的神情。

掌柜的开口劝道:“姑娘，我们这儿是做买卖的地方，您想买衣衫裙裳，香囊布帕，只要您想要，我们恰好也有的，一定拿出来给您挑选。没有的东西，您就算出再多的银子，我们也没东西给啊。”说着把香囊从料子里头捡出来，递给陶贞。

陶贞接过料子，还想再说些什么，掌柜的先开口说外头还有客人在等着，让陶贞自己先挑挑看，便欲离开。谁知忽然觉得心口一紧，喘不上来气，身子瘫软，就这样晕了过去。

陶贞赶忙扶住她的头，见她面色青灰，伸手去摸她的脉。旋即让她平躺在地上，取出随身带着的银针，分别在她人中，中冲，内关，间使，行间，太冲六个穴位下针。

不多时，掌柜的便醒了，挣扎着想要起身，陶贞连忙扶住她。平日里要定做衣裳的客人走在这里头量肩腰长短，所以屋子里整日都烧着炉子，暖和得很。

陶贞见她脸色慢慢好转，不再发青发白，才把银针都取了下来。

外头有人敲门，说有客人要进来量肩腰长短。掌柜的手撑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这位客人还没量完，你再去看看其他屋子。”

外头的人很快便走了，掌柜的对陶贞说:“你把香囊再拿出来我瞧瞧。”

陶贞连忙把香囊又拿出来，递到掌柜的面前。掌柜的将香囊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才放下，缓缓道:“这不是京里时兴的绣样。那日有人来定做几身衣衫裙裳，看见了一个跟这个绣样差不多的的香囊，但是那人觉得太素净了，便要我们用赤金捻线来勾出牡丹花，翠羽线勾出蝶翼。就连裙裳上头也要用金线勾出大朵的牡丹，红宝石做蕊，滚边也要用金线。”她低着头，似回忆一般“若是往年，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样式，便是要再比这再奢华繁杂的衣衫裙裳我们也做过。但是这两年，已经不时兴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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