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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延津剑合 如履薄冰

不待成春开口,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上脑。

“谁家的小孩子!你们都仔细着,颠坏了新娘子你们赔得起吗?”

“给我打起精神,前头还有一家的花轿,避着点!”

成春睁眼,入目皆是浅红色,晃地她直犯恶心。

外头锣鼓喧天,人声嘈杂,轿子左摇右晃天翻地覆。

成春终是脱力栽了过去。

喜婆擎着她,成春半晕半醒听得什么拜天地高堂。

“吉时已到,送入洞房!”

“娘子快醒醒…快醒醒……”

脑中声音响了第三遍,成春陡然睁眼,兀自挣扎起身,这是…洞房?

对…刘氏把她卖了,成春揉了揉后脑勺。

床头案上放着一尊宝鼎,金灿灿映着红烛的火光,鼎中燃着香,闻起来韵味悠长。

方才那是什么声音?成春依稀记得是的女声,却在自己耳边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不待反应,外头传来了动静。

成春抄起小簸箕上的剪刀紧紧攥在手里,掌心出汗,竟是剪刀都握不稳了。

卢郎君既然是个病秧子,那自己今夜拼死也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路。

她敛了呼吸,盯着那门,居中的人影修长,一席玄色喜服笼在门上,无形的压迫感向成春裹挟而来,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春只听他说:“你们下去吧,我自会同胡娘子完礼。”

天助我也。

一、二、三!

她不自觉的哆嗦一瞬,门开了,成春看准时机朝人扑过去,却不料,来人抬手,宽大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了她的手腕。

看清是她,柳衡止周身气压滞了一瞬,平日平和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几分恼怒,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

好啊,算计到他头上了。

“……怎是你!顺娘现在何处?”

“嘶——痛!”成春用力欲脱身。

哐当一声,剪刀掉在了地上,柳衡止用余光瞥了一眼,冷笑一声。

“你费尽心机嫁进来,还拿剪刀做什么?”手上力道一松,成春整个人向后栽去。

她咳嗽几声道:“并不识得什么顺娘,我倒是也想问,自己为何在这里……”

成春虽不知对方名讳,却清楚记得他姓柳,是太常寺的官。

她听刘氏的意思,明明要嫁的人是卢郎君,想来今日轿子如此颠簸是出了差错,成春若有所思。

只是这幅样子落在柳衡止眼里就是另一番意味了,市井妇人,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当日不该只是收了她的物什!

他已是饶过了她一回,倒落得如今这步田地,毁了自己的姻缘,拜了高堂逼自己就范。

想到这,柳衡止眉头一皱,看着成春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把顺娘如何了?”

成春扶着案子腿儿艰难起身,道:“不知。”

柳衡止半分都不想同她待在一处,“敏生!”

“属下在,郎……怎会是你…你——”饶是敏生,此刻也顾不得主子规矩了。

成春瞧着他们的脸上从白变红再变黑,心中自嘲一笑,左右自己都成了毁人姻缘的毒妇,要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可就太苍白了。

周遭气氛紧张,柳衡止终是道:“回太常寺,另外,查清楚这一切。”

字字分明,前半句说给阖府上下听,后一句说给成春听。

话音刚落,柳衡止拂袖而去。

成春扶着缓缓坐下,心绪未定,斟了杯合卺酒一饮而尽。

她仔细回忆着今日的一切,轿子到底是如何换的,是巧合还是……若是后者,她怕是要替人背锅了。

明日一早估计此事就会满城皆知,外人看来,自己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用了诡计嫁给了姓柳的,今后但凡受的罪那都是自讨苦吃。

屋外起风了,吹得房门颤颤巍巍。

华春抬眼,外头通红一片,树树都挂着喜,大婚之夜,婚房静的骇人,她在也好,若是窦长玉估计会委屈地哭出来,只是成春是现代来的,并不十分把大婚当成一回事,她只是不喜欢被误会,更不想替人背锅。

更何况……倘若消息传开了,自己怕是不好过。

想到这,成春忽而想起弥留之际在树下的人影,姑娘远看着俏生生的,不知是不是窦长玉,她多半是死了给自己托梦,可成春总觉得她还在……

外头的月光在树枝间斜斜插落,夜间也时不时有飞鸟逡巡。

门吱呀吱呀地响,听得她头疼,成春起身欲关门,谁料一群人强硬地推门进来。

“把这贼妇扣下!”为首的婆子绷着脸,成春兀自挣身,那婆子连连冷笑。

“好啊,你这般不要脸的我见多了!耍那点腌臜手段,竟算计到我们柳家头上了,做梦!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去按着!”

成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整个人被裹挟着向前走。

到了正堂,成春才瞧着堂上众人,大多都是柳氏宗亲,湘潭柳家底蕴深厚,长安柳家这一支更是深得圣眷。

柳衡止年纪轻轻就从太学一干学子中脱颖而出,得了兰陵疏氏的保举,才做了太常寺正卿。

说来也怪,兰陵疏氏,山东大族,本与柳家隔了数支,祖上是联过姻,那也是旧事,不知怎的年前保举柳衡止,偏偏要他入太常寺。

柳衡止本是清风霁月的人物,倒是在儿女姻缘上让父母操-了心。

堂上一干宗亲端坐,待成春刚跨过门槛,三郎家的开口:“要我说,左右入了族谱,就这般吧。”

成春循声望去,开口的人倒是清闲,还在吃着一小碟豆。

她倒是笑着看成春,眼底的喜色藏也藏不住,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会是她做的局么?

“住口,三郎家的,你怕是吃醉了酒!”柳夫人眼含愠色,方才她已准备歇下,谁知留在洞房门口把风的婆子匆匆来报,把她贴在窗上听得的一五一十说了,她差点背过气!

方才叫喜婆来过,仔仔细细一问便知,许是两家的轿子弄错了,他家竟把卢家冲喜的新娘子抬了过来。

晦气!

胡家姑娘她看着长大,和衡哥儿也有情谊,如今竟都教这妇人毁了……

柳夫人眼瞧着成春,心暗想她不知悔改,腰肢也不知软着些低着些。

她纵然再恼,世家大族的体面也是要顾及的,依她来看,面前这人就是做妾也辱了柳氏门楣。

“不如贬妻为妾,将她送去乡下庄子,对外就说新妇身子抱恙须得调养。”二郎媳妇斟酌着开口,她也得顾着体面,娶了这样一门亲,连带着自己的孩儿也得受牵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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