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余愿选择的微服私访时机刚刚好。
今天正是京城的街道上最热闹的一天。
当然,这并不是说其他时候,京城就不热闹了。
恰逢朝贡之日,这半个月里,各国的使者都陆陆续续抵达了京城,因此这段时间,京城的街道一直都十分热闹。
只是过往的几天里,使者们就算带着进贡的宝物来到了京城,那些宝物也统统都是装在箱子里的,好好地保护着,不准人看的。
围观的百姓们最多也就议论一下这个使者怎么鼻子像鸟嘴,那个使者怎么眼睛像被人打进去了,这群使者怎么都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点都不了解现在的时髦。
如此云云。
但今天来的这两个使者,就大不一样了。
原因无他,他们要进献的宝物,居然是活的——是一对长着长长鼻子的巨大异兽!
打从这对异兽刚进城门开始,围观的百姓们就络绎不绝,几乎挤满了街道的两侧,一片嘈杂。
人群中,余愿正兴致勃勃地扯着小宏子往里钻。
“陛……公子!公子您慢着点,哎呦,您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办呦!”
小宏子在后边被挤得东倒西歪,还不忘朝着前面的余愿疯狂发送劝说之辞。
他丝毫没有觉得,比起前面武功在身,因而走得稳稳当当,一侧肩就能挤开一位百姓的余愿,被拖着走的他自己才是更像是要摔倒的那个。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看……就到了。”
余愿头也不回地应着小宏子的话,一侧肩,终于挤开最后一位挡在自己身前的百姓,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
她兴奋地抬起头一看。
这异兽长鼻子大白牙招风耳,十分里有九分的眼熟……这不就是大象吗?
余愿顿时失望。
身侧,小宏子终于挤到了前面,仰起头,一时间如同旁边的所有百姓一样,一阵磕巴,露出震惊甚至惊恐之色。
“这……这……”
嗯?
余愿这才发现不对,左看右看,目光所及之处,百姓们也都是一副与小宏子如出一辙的神情,嘴里喊叫着的还是什么“异兽”“怪物”。
就她一个人见过大象?
余愿心中疑惑顿生。
按照千牛卫们的说法,她似乎是在几年前才被秦太后从民间找出来的先帝遗落血脉。
在此之前,完全就是个乡野里打滚的贫民小子。
京城里的人都没见过的东西,没道理她这个混在更偏僻乡下的贫民,居然就司空见惯。
这很奇怪。
但话又说回来,她身上奇怪的事也早就不止这一件了。
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讲话的系统,什么没有一个千牛卫见过的奇异武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她脑子里却罕有人知晓的常识之类的……
抛开起因经过,结果就是,这些迹象无一不在证明,她是个有着神秘过往,举世无双的天纵奇才。
余愿在心中满意地对自己点点头,简单地将之归类为自己的又一天才之处,转头就抛之脑后。
她很快有了更加值得关注的事。
——这两只大象的背上竟然还分别坐着人。
余愿抬头,眯起眼睛辨认那两人身侧的字。
【博古力·扎格尔扎格国质子/扎格国王子】
【忠诚度:29】
【支雎扎格国贡品/光明教刺客】
【好感度:7】
光明教……刺客?
余愿用力眯起眼。
因为光照角度的缘故,从她这个位置,几乎完全看不清象背上两人的样貌。
更不用说这两人还都沿袭着热带地区的装扮,虽然既露胳膊又露小腿还露腰,但两人脸上却都挂着面纱,整个下半张脸都被面纱挡得严严实实。
但不管怎么讲,这支本属于外国使者的队伍里,混进去一个刺客,还是武林三大派之一的光明教,这问题都很大吧。
余愿拽住小宏子,低头问:“这些使者的住所,礼部安排了吗?”
至于什么好感度,什么男主之类的……她都已经见过两个,一点都不稀奇了。
“啊?回陛……回公子的话,这,这我也不清楚啊。”
小宏子被余愿一拽,终于从见到“异兽”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余愿的问题。
毕竟,这件事说到底是礼部的活儿,他一个宫里头的太监,怎么着也管不到礼部的头上。
小宏子挠头半晌,才终于从记忆里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他一拍脑袋。
“对了!往年这些使者,好像都是住在城东的驿站里头的。但是……公子,这街上这么多人,去驿站的路都被堵死了。这挤上一趟……”
他搓着手,偷眼瞧着余愿的心情好像还不错,于是充分发挥不抛弃不放弃精神,再接再厉道。
“要不咱们先回去?几个小国使者而已,您要想见,咱们随时都能再召见的嘛。”
余愿低头,朝他一笑。
还没等见到这笑容的小宏子后背发凉,他就听见余愿浑不在意的声音。
“不急,现在还不用这么麻烦。”
话音落下,小宏子顿时感到脖子一紧。
再一低头,他整个人就拔地而起,瞬息之间,已离地足有数十尺,目之所及,全是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公、公子——!”
小宏子霎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抬头来看。
有个脸颊还挂着眼泪的小孩抬头望见天上的两人,睁大眼睛,一下子连哭都忘了哭。
“姆妈!我也要学飞!”
他手指着天空大喊。
“学你个大头鬼!”
怀里抱着洗衣盆,显然是刚从河边回来的婶子给了小孩脑袋一下,揪起他耳朵就往家里走。
“我看你是皮痒得不行,早上才掉水里,现在就又想上天了!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你!”
在小孩响彻街道的哇哇大哭声中,象背上的支雎回过头,看见了落在楼顶上,已经只剩个影子的余愿两人。
【支雎扎格国贡品/光明教刺客】
【好感度:7→10】
阳光落在他深绿的双眸中,将睫毛投下的细影拉出一片碎光,仿若两汪映照着密林的湖水。
只可惜,这湖美则美矣,却空空荡荡,宛若一片死水,没有一丝生机可言。
“小杂种,管好你的眼睛。再敢乱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活挖出来,再把你绑在树上让鸟啄。”
坐在前面一头大象背上的扎格国王子回过头来,隔着面纱都能看见他脸上明媚的笑容。
如果不是听得懂扎格国的语言,恐怕谁都不会想到,他脸上挂着这样的笑容,嘴里吐出来的却是如此恶毒之辞。
当然,前面牵着两只象的使者是听得懂王子说的话的。
但他们两个全都笑容满面地和旁边的百姓打招呼,哪怕听得懂,也会只当自己没听懂。
毕竟说话的人是扎格王子,而他,只是区区一个贡品。
支雎垂下眼,尽可能地让睫毛和长发挡住自己那双扎眼的绿眼睛。
他知道王子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这双眼睛。
他也知道,王子说出来的话,是真的会做到的。
“是,殿下。”
支雎无比顺从地低声道。
*
驿站里。
围观的群众早已散去,两名使者安顿好了大象,也各自回到房间。
扎格王子终于找到机会,将支雎叫到马厩,扯着他的头发,一把将他掼在了地上。
“小杂种,不要以为你离开了扎格国,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用扎格语说着,脸庞因为狠毒和忮忌而扭曲着,原本还称得上秀丽的五官也被表情所破坏,此刻只剩下可怖的非人感。
马厩中除了几匹驿站的马,以及使者带来的两头大象之外,就只有他们俩人。
自然,扎格王子也不用再像刚才在外面时那样,还要虚伪地掩饰自己,以期给大殷的百姓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内心的阴暗,于是忍不住碎碎低语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因为容貌被献给大殷,你一个奴隶就能被献给大殷宰相,而我堂堂扎格国的王子,却得被配给那个傀儡小皇帝?”
“就因为你这张脸?就因为这双眼睛?”
扎格王子扯着支雎的头发将他的脑袋从地上提起来,上下打量,狠毒地盯着那双绿眼睛,神色几乎如同恶鬼一般。
头皮传来一阵刺痛,仿佛要被撕裂一般。
但支雎没有反抗。
他知道扎格王子不是在对他说话,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
所以,他只需要安静就好。
支雎垂着眼睛,漆黑蜷曲的长发如同海藻一般长长地披散而下,面纱早已不见踪影,发丝略显凌乱地缠绕着地上的干草杂物。
然而,支雎越是这副表情,扎格王子就越是忮忌,忮忌得恨不得把这双眼睛戳瞎,再把这张脸碾个稀巴烂。
明明是个奴隶,明明已经狼狈不堪,身处在充满气味的马厩之中,却依然高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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