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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师兄

“他戒酒了?”江昼看向方才两人坐的位置,见桌上只有两盏茶,略微诧异道。

“他若是能戒酒,我把米粮都戒了。”洛寻歪着脑袋,冲他挑了挑眉,“你方才听了多久?”

江昼绕过洛寻,来到方才她坐的椅子前,撩前襟缓缓坐下,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虽是端正的坐姿,语气却软了软,道:“大概是‘你是为了他私奔,所以才叛逃’那里开始听的吧。”

洛寻:“……”

她抬手,苦恼地捏了捏眉心:“那不是全都听了吗?”

“也不是,还有一点没听见,不算‘全都听了’。”

洛寻来到他对面坐下,调侃道:“我说,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江公子’,怎的对我这般上心?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江昼的眼神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在她话音刚落时,鼻尖呼出气息,哼笑一声,似乎觉得她说这话颇为奇怪。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大门不远处倏然发出“咚”的一声响。有人惊呼道:“呀!这人怎么晕倒了?”

客栈门前人群熙攘,皆围成一个圈,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柜台后的客栈小二正打着算盘记账,闻声抬头,气得不行,忙碌之间抽空对门外道:“别挤在门口!让开!”

只不过一会的功夫,洛寻就已经站在人群外,踮起脚尖往里面一瞧。

是胡溪珀。

江昼:“……”

胡溪珀正趴在地上,侧脸贴地,扑了满身的尘土,汗水与尘土混杂在发丝间,看起来更加邋遢。围观的群众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但见地上这人一身行走江湖的打扮,不敢贸然上前。

有人问:“谁认识他?”

众人纷纷摇头。

洛寻低声道:“他看起来晕倒了。”

江昼:“我知道。”

洛寻:“应该是这两天舟车劳顿,又受了刺激。”

江昼:“我知道。”

“总之,先把他抬上去吧,不能见死不救。”洛寻挽着袖子往手臂上折了几道,上前两步,挤开几个人,“让让,让一让,我们认识他。”

她挤开人群,人群也纷纷给她让道。有人说:“哎,你们小心啊,这人说不定受伤了,小心别伤到了。”

虽然那人只是因为胡溪珀的走江湖打扮才猜测是受了伤,但毕竟是一片好心。洛寻回道:“知道啦。”

客栈小二算完账,风风火火地出来赶人:“别聚在一起,别挡在这里……”

不知为何,客栈小二越是想赶人,人群就越是涌动。明明方才洛寻跟江昼还能轻松挤进来,可当客栈小二想进来,却被群众硬生生挡在外面,连人群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客栈小二抗议道:“你们干什么?”

江昼来到胡溪珀身旁,单手撩起衣摆,单膝跪地,一边探后者的鼻息,一边问:“这次,又是我出钱?”

洛寻抬起胡溪珀的一条胳膊,闻言抬眼瞄他:“把我那卧房让给他也行,不劳江少侠费心,我今晚睡屋顶就好。”

江昼眉头紧锁:“认真的?”

洛寻一脸诚恳:“江少侠,我不像你们江姓子弟,每天好吃好喝供着。我只是一介流浪道士,无依无靠、无居无所,睡树上、躺屋顶是我的常态。唉……我跟江少侠说这些做什么,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江昼怀疑自己被看贬了,但无心去思考,只是问:“这还真令人吃惊。虽然我早有预料,但……如果有人欺负你?”

洛寻扛着胡溪珀的胳膊挽在肩上,他刚说完,就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说:“揍回去就好了。”

江昼:“……”

最终江昼还是多开了一间房间。

一炷香后,洛寻两只手拽着胡溪珀的胳膊,目光随意地落在正在跟客栈老板数钱币的江昼身上,心想:“明明看起来一般,可扛起来怎么能这么重?”

等了片刻,她忍不住喊:“你好了没有?我快被压死了。”

江昼回头看了看她,她大汗淋漓地望过来。四目相对,他再转回去,对客栈老板说:“不用找了。”随后走过来,将胡溪珀的双腿扛起。

客栈老板看着正在上楼的三人,欲言又止,伸手:“哎?这么多不找了?唉……算了,不要白不要。”

新开的卧房在二楼的最里间,路过漫长的走廊,洛寻抬脚踢门。两人刚把他往床上扔,洛寻在仓促间手臂碰了碰胡溪珀的额头,立刻收回手,蹙眉:“他发烧了。”

胡溪珀面色正常,脸上却烫得很,眉头紧皱,唇色也淡,被摆弄那么久也没反应,只是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床上。

洛寻从床尾抓着叠得方正的被褥拖到床边缘,摊开甩了甩褶皱。在最后一次甩开后,被褥缓缓落在胡溪珀的身上。她半蹲下来,手指探被褥,仔细掩了掩边边角角。

江昼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果然滚烫得不行。

“还真是,稍等。”他边说边出门,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用脚尖微微踢开房门,“来帮忙,小道长。”

“知道。”

两人分工明确,洛寻接过水盆,放在床边的木椅上。床尾的地上有一只木箱,她在箱里翻了许久才找出一只巾帕,沾上热水,给胡溪珀擦了擦脸。

江昼半蹲下,准备胡溪珀脱鞋,可鞋刚脱落,一股浓烈的脚臭味袭来,让人欲呕。

闻到味道时,他浑身凝住了一瞬,随即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抬起沾上脚臭味的手往洛寻鼻尖靠近。

洛寻正叠巾帕,刚敷在胡溪珀的额头,猝不及防闻见臭味,捂嘴弯腰:“呕……”

江昼笑得捧腹,站不稳,往一旁的墙面倒。

洛寻抹了一把眼尾的泪花,不甘示弱,上前掐他的脸,笑道:“你干什么?分明是故意为之,还有脸笑?”

江昼边笑,边任由她蹂躏自己的脸,等她发泄完了,再把手探到她鼻尖。洛寻又呕了一次,回过神来气笑了,捶打了几下他的肩膀:“江无间!”

江昼笑岔了气,气喘吁吁,脚下错开几步,想躲她:“错了……错……错了,洛道长,洛川凝,洛大小姐……在下知错了。”

洛寻双手各自抓住他的两只手腕,举到两人之间:“你给我去洗手!洗干净!”

江昼低低地笑着,看向她:“好。”

他又说:“你牵着我去洗。”

洛寻眉眼弯弯,怔了怔,笑出几声,随后收声,故作深沉,平静道:“不行,我要照顾病人。”

江昼佯作受伤,手捧心脏:“哇,洛道长,我可是刚染上了‘手气病’。你居然连一点都不心疼我?”

洛寻挑眉:“没听过,那是什么?”

江昼见她不接招,也收了笑意,道:“我瞎编的。脚气是臭味,手沾上臭味,就叫‘手气’了。”

“瞎编倒是挺有逻辑。”洛寻拍了拍他的臂膀,“好了,别拖延时间,快去洗手。”

她推着江昼出门。江昼边走,边回头说:“你跟他孤男寡女待在一室,不好吧?要不我把顾子衣叫来陪你?”

洛寻不管不顾:“顾子衣的房间这么久没动静,肯定早就睡死了。你叫醒他做什么?呦,江少侠,这时候倒是扯上‘孤男寡女’了?之前我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嗯?别找借口了,快去洗手。”

“你别推我。”江昼说,“推了我,我就不想走路了。”

洛寻骂道:“哪来那么多歪理?鹤浮阁整日教你这些?”

两人推搡间,顾子衣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没睡啊。”

屋内的二人皆停下,看向门外正在抓挠头发的顾子衣。后者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外,一脸刚睡醒的模样,眼睛半睁半闭,头发乱如鸡窝,一抓更乱。

或许是看顾子衣犹如梦游般的模样,江昼几乎是放轻了声音,哄道:“乖,你还没睡醒,快回去睡。”

顾子衣睁眼:“……啊?”

洛寻探手掐向江昼的腰:“你有病吧?”

不知是江昼太敏感,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下意识脚步微移,腰部与她的手堪堪错过。

洛寻懒得理他,甩了甩手,目光越过他的背影投向门外:“顾大侠,你刚睡醒,怎么找到这间屋子的?”

这间屋子不是刚租下来吗?

顾子衣很诚恳,抬起一只手指,指尖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发出吱呀声。他说:“你们这间屋子的房门没关,还闹那么大声,我当然听到了。”

洛寻:“……”

很大声吗?

不对。

她歪了歪脑袋,看向江昼:“你怎么没关门?”

江昼也很诚恳地看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张白帕,正慢条斯理地揉搓手指,似在嫌弃手里看不见的脏污。他悠悠道:“小道长,别一副审犯人的模样看我。你不是也没注意到门没关?”

“我那只是……”

这时,后面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二人的氛围:“呦,有人来了?那我也不装了。你们……啧,果然成亲了,不过应该是刚成亲不久吧?毕竟据我所知,只有新婚夫妇才能这般热情。”

二人寻着声音回头,只见床上的胡溪珀一只眼睁开,一只眼闭上,似乎想看又不敢看他们。

洛寻:“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胡溪珀嘿嘿一笑,怪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你们抬我上楼的时候,我就半睡半醒了,只是不太好意思……”

洛寻略感尴尬。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胡溪珀就知道二人在胡闹了,只是一直装睡,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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