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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思凡

说起传音坊,这就不得不提那糟糕的大通铺了。

传音坊一般是给江湖人传递信息的地方,但大多数日常时候也会给江湖人落脚休息。

据说曾有杂门小派为了强装门面,会花大价钱在外设立众多传音坊,只是后来破产,最后泯然于江湖。

因为外出的弟子可以求助于传音坊,向门派求助,或是某些门派用其向江湖告知本门派的事务,所以大多数散修或是江湖中人打听门派消息时,会特地来传音坊附近,只为将消息卖出个好价钱或投奔门派。

这也进而导致大多商铺、酒楼等会直接选址于传音坊附近,是以繁荣昌盛。因此,朝廷也乐见于传音坊的形成,只是为了防止从前杂门小派为了强装门面而破产的局面,所以一般设立传音坊需要与朝廷报备,等评估后便可批准——这也是青玉阁的传音坊最多的原因之一。

毕竟青玉阁跟朝廷的关系,那可说得上是“世代交好”。

只是许多江湖人,行走江湖,奔波世间,身上难免带些汗臭味、脚臭味、衣臭味……再加上传音坊里常用各种床拼凑在一起,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大通铺,但实际上就是。

洛寻曾经走投无路的时候去过一次,本以为什么苦没吃过,忍耐一下就好,可最后直接被熏出来,在路边扶着树,干呕不休。

自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愿意靠近传音坊。

这更是她往天霞县里一钻,哪怕长达一年都与外界不通消息,也不愿意去传音坊打探消息的原因……之一。

早知道还是去传音坊,就不叫那声师兄了——洛寻如是想。

次日早晨,洛寻刚开门,斜对门的胡溪珀也正好打着哈切出来。

胡溪珀一见到她都不敢打哈切了,眼泪挤在眼眶里,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可能还是忘不掉昨天两人的嬉闹,神露尴尬。

洛寻面色平静,向他点头:“好多了?”

胡溪珀说:“好多了。”

半个时辰后,客栈前,四人站立,正准备送别。胡溪珀为表感谢,便拍了胸脯道:“三位恩公有什么事尽管同我说,别跟我客气,胡某一定办到。”

洛寻心想:“很缺钱,真的。”

可这话又不能当面跟他提。

洛寻和江昼皆面面相觑。

江昼率先轻笑一声,打破沉默道:“那江某也不客气了,倒是真有一事想向胡前辈求助。不知胡前辈可否为我们弄来一把剑?最好是江湖人用过的。”

胡溪珀以前是用长枪的,一听到剑就容易想到裂石剑,怕得不行。可他刚刚才放话要求尽管提,还是江昼提的,断然不能拒绝,所以有些犯难。

“这……当然可以。”胡溪珀抬手搭在后颈,挠了三下,抓出几道红痕,“三位稍等片刻。”

他边说,脚步边倒退几步,说完便转身没入人群里,最后消失不见。

洛寻和江昼站在客栈前沉默不语,倒是顾子衣有很多话想问,左一句“为什么不继续住了”,右一句“这就走了,连早饭都不吃吗”,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蔽了自己的耳力,看天看地,就是不想看他。路过的行人时不时看一眼在客栈门前站桩的三人:一人如鸟般叽叽喳喳,另外两人心不在焉,似乎各有心事。

见他们不回话,顾子衣讨了个没趣,讪讪闭了嘴。

不一会,胡溪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客栈前,将手里的东西扔向空中。

破空声袭来,江昼还未回神时,就下意识应声抬手,接下一柄剑。

剑体通黑,看起来就很有名,只是,有名不代表认识。江昼用拇指摁了一下,指腹摩挲剑鞘的花纹,问:“敢问胡前辈,这剑是从何而来?”

“劫来的。”胡溪珀握紧拳头抬到耳旁,只有拇指伸出来,反指身后,“我看那人弱不禁风,就借来用用。”

洛寻:“……”

江昼默默把剑撇在腰间,想顺着他回来的路,准备还回去。

胡溪珀察觉出他的意思,忙伸手止住道:“哎?别去了,少侠,别去了。那人说正好要找人,带不带剑都无所谓,听说我着急用剑,就随手赠我了。”

“好随意。”顾子衣目瞪口呆,“我也可以这样讨剑吗?”

“这有什么?”胡溪珀不以为然,听到他的后半句,蓦然隔空指了指他,警惕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别去,讨剑容易被认为是挑衅,会挨揍的。你这身板……”

他的眼神在顾子衣身上上下打量片刻。顾子衣抗议:“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溪珀不便多言,抱拳道:“行了,我也该走了。”

他弯腰一拜,转身离去。洛寻说:“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在真正与胡溪珀告别后,为了避免江昼道德洁癖发作扔了剑,洛寻从他的腰间取过黑剑,握在手里,用剑柄指向人海里的某处:“走吧。”

客栈门前是一段泥土地,只有走过了这段泥土地才能来到青石板路。她走了两步,鞋底沾上了泥泞,可无论怎么看,地上都只有两双脚,泥土地也只多出两双脚印,于是问:“为什么不走?”

江昼紧随着她的步伐停下。

顾子衣依旧待在原地,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冲两人道:“我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

“哪有?”洛寻眼神微愣,反应过来后瞬间涣散乱瞥。

只剩江昼面色温和地与顾子衣对峙。

“我肚子还饿着……”最终是顾子衣败阵下来,上前几步,哀嚎道。

泥土地里,三双脚印终于集齐。江昼轻声道:“会有的,大饼会有,馒头会有,米面也会有,一切都会有的。放心吧,不会饿到你。”

“但愿吧。”顾子衣被夹在两人之间,垂头丧气道,“我们去哪?”

“找附近的传音坊。”洛寻四处张望,显然心思不在他身上。

路边叫卖声、吆喝声,有不少货郎边吆喝边路过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妇女抱着水盆走出来,与货郎擦肩而过。几个孩童互相嬉闹,拖着风筝从拱桥上跑过三人。江昼侧身给孩童让了路。

听到能去见识传闻中的传音坊了,顾子衣瞬间高兴起来,活力满满地询问好几个问题,只有洛寻一路上连叹了好几口气。

“道长别叹了,是怕脏吗?”江昼说,“洪州离金陵近,这附近青玉阁的传音坊也多。去他们门下的传音坊吧。”

洛寻闻言止住叹息,问:“难道青玉阁的传音坊有什么说法?”

“没什么说法。”江昼道,“只是青玉阁弟子大多比较爱干净,所以门下的传音坊也相较干净整洁一些。”

洛寻半信半疑:“‘一些’是指……什么?”

“他们每天早晨会按时清理一遍,床不会挨着放,不至于被说成‘大通铺’。我之前下凡替阁主办事的时候,住过他们的传音坊,跟其他门派对比起来,青玉阁还算可以。”

江家嫡子居然这么屈尊降贵,跟其他江湖人一样睡传音坊吗?好亲民,她瞬间不知所措了。

洛寻面无表情道:“我们能去鹤浮阁门下的传音坊吗?”

江昼从袖中拿出不知从哪顺来的两串红豆手绳。

十七颗红豆色泽深,以红线串之。只有某两个豆子间串了两片细薄的金片,一片是镂空的“思”字,另一片是镂空的“凡”字,互相碰撞起来清脆悦耳。声音不算大,只有戴它的主人安静下来才能听见。

“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鹤浮阁’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飘飘乎,孑然干净,得道欲成仙,对吧?而且还能让我身份败露,小道长真是打了两手的好算盘。”江昼嘴角上扬,似看穿她的意图,“很可惜,不能。一般来说,越大的门派,其门下设立的传音坊越多,鹤浮阁则不然。”

“你把我想那么坏干什么?”洛寻困惑完,紧接着猜测道:“鹤浮阁的传音坊……很少?”

江昼点了点头,把其中一串红豆手绳抛给她,金片响了片刻。顾子衣眼睁睁看着红豆手链从眼前飞过,直到落入洛寻手中时才止住声响。

“对。”江昼道,“鹤浮阁门下的传音坊只有两处,一处在皇宫附近,一处在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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