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霜,青玉三珏之一,当年同样常年位居百剑影榜首。”江昼与她并肩,边下楼边道,“她是青玉阁史上,唯一一个以外姓弟子的身份当上前代阁主的亲传弟子。”
“略有耳闻。”洛寻说,“传闻中,柳扶霜是青玉三珏里最厉害的弟子。”
“这倒是真的。据说她第一次入青玉阁时,曾以一剑之法惊动了老阁主。”江昼背着手,慢慢悠悠地下台阶,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嘛,我曾听说她为人十分傲慢。”
“哦?”洛寻手扶着栏杆,有些好奇地侧过头,“怎么说?”
江昼连下两级台阶,仰起脸看她。
这个姿势下,洛寻才察觉江昼的脸总是很干净。
不是指脸一尘不染,而是江昼的眉眼线条干净利落。眼睛线条锋利,英气感过于强盛,骨相锐利,只有眉毛很好地柔和了那道英气,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反倒能让人仔细多看一会。
洛寻的心绪不禁飞出了天外,幽幽地想:“他这双眼睛像江陶然。”
她曾见过几次鹤浮阁的阁主,江陶然的眉眼更加锋利一些。那种眉眼,若是年轻者,还可以说是少年人的锋芒毕露,意气张扬;若是年老者,简直锐利到让人无法直视,只能远离敬仰。
江昼的眉毛应该是遗传了他的母亲,如远山般,显得安然自若。锐利眼眸被眉毛一衬,显得沉甸甸的,仿佛没有什么心事能入眼。
很安静,很干净,很锋利,很英气。她心想:“比江黎的气质要内敛些,比江陶然阁主的脸要干净些,但锋利感和英气的确是一脉相承。”
“据说,柳扶霜第一次见到青玉三珏中的其他两人,就闹了矛盾。”被她盯了那么久,江昼自然知道她的心绪不在这,眼眸微弯,放轻了声音说,“在一年迎新大会上,任清风代老阁主给诸位弟子敬酒,可偏偏敬到柳扶霜手上的时候,手抖洒了几滴出来。”
洛寻被他眼眸的动静打断思绪,回过神,连忙掀下眼皮盖住眼神,连续下了两阶与他并行,身子前倾,目光垂落在脚尖:“然后?”
“然后,就打起来了。”
洛寻茫然:“啊?”
她走到楼梯口下方,将身子倚进角落里。江昼也来到她身旁,面朝着她,半边臂膀靠着墙。
楼梯口人多,来来往往的大多是江湖客。有人拿了衣物正准备上楼洗浴;有人昏昏欲睡,被人拽上楼一起洗浴。
江昼似乎运了一番气息,胸膛的起伏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他的语气愈发沉稳:“你可知柳扶霜的出身?”
“不知道。”洛寻拍了拍他的肩,“我是外人吗?干嘛对我说话那么文绉绉?”
“抱歉。”江昼被她这么一拍,拍漏了气,鼻尖泄出几丝笑音:“柳扶霜来自小地方,村里人,好像……是那地方富商家里的家生子,刚出生就有卖身契在主人家手里,受人欺负,遭人白眼。
“可她偏偏心气高,天赋也高,据说某一年替主家出门买菜,见到路边为百姓杀贪官的侠客,几乎倾心仰慕,回去后暗暗下定决心。
“在十五岁的及笄礼那夜,她把富商家那天厨房里做的所有馒头都带上,将卖身契烧了再偷跑出来,徒步进了金陵,拜入青玉阁门下。”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补充道:“对了,听说她在成为前阁主的亲传弟子前,好像经常被门中弟子叫成‘柳妞’之类的称号。”
洛寻闻言,抬起手摸了摸耳垂,心想:“怪不适应的。”
她流浪江湖这些年,经常因散修的身份被欺负,起各种绰号,哪承想大名鼎鼎的柳扶霜大侠竟然也被羞辱过,手法如出一辙。
“为什么这么叫她?”洛寻撇下嘴角,语气僵硬道,“难道青玉阁弟子看不起外来的散修?我记得青玉阁里有不少散修吧?莫非只欺负她?”
“这天底下,谁敢看不起柳大侠?青玉阁的确有不少散修,但确实只有她被这么叫。”江昼说,“有传言说,被取绰号,是因为她心气傲,长得又漂亮,嗯……就……差不多跟你一样的性子,再同她那身世放在一起,就经常被人调笑。”
洛寻:“……”
喉咙里有几句话猛地蹿出来,她忍了忍,没忍住说:“我还道是什么,真是好无聊的缘故。”
“很多年轻弟子都这样,管不住的,只能盼着他们长大后收收心。”江昼本无意在此刻展颜,可看她的表情实在生动过人,心尖像是被挠了一下,轻声道。
洛寻问:“对了,她爹娘呢?她一个人跑了,留她爹娘在主家被欺负?”
“她爹是家中男仆,早年犯事被主家乱棍打死。”江昼道,“亲娘是主家从小养的绣娘,这一脉出生的家生子专门为家里小姐缝衣,柳扶霜也不例外。”
“可惜那绣娘人老眼昏,某天趁着夜色补旧衣,不小心打翻火烛,等人发现时已经没气了。”他说,“所以,柳扶霜从小无爹无娘,靠着主家饭食长大。”
都是可怜人。洛寻心想。
“总而言之,柳扶霜心气傲。照理说,任清风代老阁主出席宴会敬酒,自然要在弟子们面前将礼数做全。”江昼说,“那次酒洒之事,柳扶霜认定是任清风故意而为之,所以拍桌当众指着他鼻子,说出去打。”
这性格怎么跟洛寻那么相似,说打就打。
果然出走江湖的人,都性子爽快吗?
洛寻道:“然后打起来了。这几人也太无聊了。”
江昼歪了歪头,把脑袋轻轻靠在墙面:“哈……任清风年轻时虽然性情温和,但同样是个不肯让步的性子。要不然前阁主为何让他来敬酒?我猜,定是在磨砺他。”
“该不会……”洛寻一言难尽,“当今的这位青玉阁阁主,曾参与过这场酒洒武斗吧?”
“自然,三人一块打。”江昼说,“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他们之后还成了最要好的……”他话到嘴边卡壳了一下,眼露流出几分窘迫,似乎在找些什么词汇补充。
“挚友?”洛寻试探地问。
江昼肯定道:“敌友。”
洛寻满脸困惑,锁紧眉头:“什么东西?”
江昼说:“是敌人,也是朋友,那就是‘敌友’。”
“恕我孤陋寡闻,第一次听说这种词。”洛寻汗颜,“你怎么如此善于创造新词汇?”
江昼微笑道:“不是我自创,‘敌友难分’听过吗?”
“你把这个词拆开成两半用吗?”
“总之,这是青玉三珏的初遇。”江昼假装没听见她的反问,望着在楼梯口上上下下、来来往往的人群,语重心长道,“江湖中关于柳扶霜的传言还蛮多的。只是些传言,听个乐就行,他们三人的初遇究竟是怎样的,我们这些晚辈就不得而知了。”
“哦。”洛寻百无聊赖地应了一声,“可我看你知道得挺多。”
江昼道:“身处江湖,多了解点,有备无患。”
“知道得还很详细。”
“……道长,我直说了,鹤浮阁里有写他们的卷宗。”
洛寻学着他靠在墙面,观赏来往的人群。在两人的寂静中,她骤然发出一道笑声:“我倒是还听过一些别的传闻。”
江昼侧过脸,看着她诡异的笑容,心想不妙。
“听说柳扶霜与宣德帝……”洛寻刚起了个开头,一只手倏地伸过来,捂住她的嘴。
手掌上有些老茧,磨得脸有些生疼。虽是捂嘴,动作也总是轻飘飘的,似乎不敢多碰她,但为了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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