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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糖人(一)

惊蛰过后,春雨淅淅沥沥,绵延不绝。

离别的晨夜,天色将将亮,竹心撑着伞,元时翎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微垂眼眸,隐下情绪。

宋叔倒是挥手作别,遥遥做礼。

郁梨暮负手而立背上归燕显眼,细密的雨帘自城外嫩绿的树叶而下,漆黑的眸子动了动,颔首回应。

涂玄雨问道:“师兄,回吧。”

崇乌精魅事了,琉玉还有千件玉简等着。

连颂惊觉,他这才想起这半月是在做什么,忽地正经道:“师兄,我们这次历练还算不算数?”

“去问掌门。”郁梨暮淡声,目光停留在远去的马车上。

元时翎摸着腰间的令牌眉眼认真,想了想还是从腰间解下收在面前的雕花木盒子里。

竹心理好油纸伞,蹲坐在姑娘旁边:“时娘,怎么不戴着?”

“就只有一个。”这回她知道世间少有之物,是该珍之惜之。

马车沿着官道跌跌撞撞,差点摇散了元时翎的骨头,她脸色苍白,屁股惨痛:“宋叔,为何不行水路?”

以往回江陵先行乘马车,行至码头改换船,而今这架势看来是要一条道走到黑。

元时翎实在是受不了,便掀开帘子大喊,竹心顺势递上冷茶。

宋叔欲言又止,哄骗道:“马车快些。”

“宋叔。”元时翎嗓音拖长,眯着眼睛。

“陈嬷嬷坐不得船,易晕。”宋叔收了神色,严肃道。

“当真?”元时翎不信,目光落在陈嬷嬷僵直得背上。

陈嬷嬷发间金钗显眼,手中帕子舞来舞去:“是啊是啊,宋叔所言不虚,老奴自幼便坐不得船,就这一只脚踩在船板上眼前直冒星子,现今老奴年纪大了,连水啊更是看不得,看不得。”

“还记得前年去江边游船,你倒是先比竹心这丫头晕过去,是不是啊竹心。”宋叔道。

竹心听到自己被掺和进去,先是看了眼时娘,复而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说完,小姑娘便鼓捣茶碗,心虚得不肯抬头。

明明怕水的是她,宋叔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竹心想明白后仔细给元时翎添了茶,嘴上添油加醋,生怕自家姑娘不信:“那此游船,陈嬷嬷晕过去后差点落水,还是夫人出手相救。”

竹心仔细回忆三年前那次,她顾着宋家义舫巡江的喜事,全然忘记自己怕水,一只脚踏上船板走了许久,大船推开水面那一刻,竹心吓得脸色苍白。

元时翎半信半疑,歪着头漂亮的脸上笑嘻嘻道:“竹心,我的好竹心,你不会骗我吧?”

语气森森然,精致的姑娘更加艳丽。

竹心垂首摇头,天塌下来自有高个顶着,被时娘发现自有宋叔担着,她只做好掩护就成,想明白后竹心重重点头,眼中坚决:“自然,竹心不会骗时娘。”

元时翎叹了一口气,粉雕玉琢的姑娘无力挪动身子,认命般揉着屁股。

崇乌距松溪一百五十里有余,日夜不休紧赶慢赶需三日,而元时翎金尊玉贵的身子受不住,宋叔便给宋家递了信,期限八日。

比元时翎先到宋家的是元时翎的信,宋家主院里的端庄的姑娘捏着那张花纸,清声念给主位上的人听:“祖父,舅父舅母,淼极表姐安好,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时翎不日便到松溪。”

这封信是元时翎写的,和宋叔的一同送到宋家。

妇人捏着帕子身子往前一探,作势要看:“没了?”

元时翎的信短短几句,墨字结束后,又添了一行,上面一段深,下面一段浅。

宋淼极摇头,目光定定。

妇人坐了回去,不动神色的看了眼主位上摩挲木拐的老人,良声催促道:“继续念。”

“表姐,这行字念给祖父听,祖父,时翎这几日常想念祖父,宋叔说您身子不好,时翎带了好友的灵药归家,等着时娘。”

不知道谁的帕子团成团又掸开,沉闷的几声咳嗽。

妇人连连哎了声:“爹,您回去歇着吧,过几日时娘回家瞧见您该担心了。”

宋淼极道:“母亲所言极是。”

老人花白的头发参着几根墨发,闻声收好帕子,摸索着木杖,思来想去也觉得儿媳说的有理,留下话:“提前打理打理,约束好府中的下人。”

宋家家主起身走了。

宋淼极盯着那道挺直的脊背看:“母亲,时娘继续和我住一个院子可好?从前都是这样。”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此前宋南溪回松溪,时娘和她都是住一个院子,白日同游,夜里说些女儿家的事。

“淼极,这次不一样。”妇人摸着女儿的脸,似有忧虑。

宋淼极垂首,她点头:“我只有这一个妹妹。”

妇人哀叹的声音回荡在廊院。

叹息声徘徊在门外,元时翎躺在榻上听见动静看过去,喊道:“竹心,怎么了?”

屋子里很安静,烛火劈裂的声音炸了一下。

宋叔眼睛红红:“时娘早些睡。”

竹心闭上嘴看着陈嬷嬷,眼里惊恐。三人守在元时翎的门外说了会儿话,陈嬷嬷挤眉弄眼。

宋叔抬手低声:“去那边。”

三人放轻步子去了别处。

听见外面离开的脚步声,元时翎哦了一声翻过身,双眼打沉。

腹中翻涌,隐隐发烫,一股灵力从脊背直冲后颈,元时翎猛然睁开明亮的眼睛,蜡烛在这一瞬间燃尽,屋子里黑沉沉一片。

她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学着修士的模样盘腿打坐,双手合抱腹前,运转气息带动灵力周转。

一个时辰又半个时辰,天色将晓,糊着花纸的窗户透进来些光亮。

无师自通,元时翎做完一个小周天后又进益一个大周天,通身畅快,顿感一股清气游走于身体各处打通凝滞的地方。

在朦沉的夜里,目视愈真,口鼻呼吸轻松,丹田悠悠转动固化灵根。

元时翎再次合上双眼,隐约瞧见一抹淡色的清泉窜过,青苗上落着只幼鸟,一泉一鸟随着微风荡漾摇曳。

竹心靠坐在门口,打着瞌睡晃了下吓醒了自己,她咽了咽口水,扶着门框起身,一个不留意咣当一声按在客栈年久失修的木卯上,砰的一声。

顿时瞌睡消散在晨光。

元时翎拉开门,绣鞋踩在门口的木板上,垂首盯着竹心神色莫测。披散着墨发的姑娘蹲下身和竹心面对面,双目碰撞,一人紧追不舍,一人避之不及。

“竹心,你们昨晚避着我聊什么呢?”

昨天坐了一天的马车,元时翎要好好睡一觉得心思压过好奇心,况且宋叔和陈嬷嬷心眼子非常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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