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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令牌(六)

邪气没有放过元时翎,拼死冲来。

阵中既是元时翎,郁梨暮落在她身后,裙角纠缠,墨发交织。

她抬手直刺,腕间抚上一只大手,手中短匕骤然化成长剑。

“刺!”

少年冷声又硬气。

清音落下,元时翎毫不犹豫的向前一步,手腕用力直刺邪气腹中。

归燕带着剑气,自邪祟身后穿过。

一面苍碧,一面赤红。

水镜破碎,众人掀翻在地。浓云遮红月,乌鸦再次啼叫,廊檐灯笼一个接一个亮起,宣告吉时。

浓云轰动,几声闷雷。

惊蛰伊始,余寒未散,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鹰化为鸠。

邪气被郁梨暮的灵力再次裹成粽子,不留空隙,连颂的紧止阵上下合一变成囚笼,这妖物再也爬不出来。

归燕悬于邪祟头顶,一声雷劈天而下,紫雷降世淬炼归燕,剑气红紫交杂迸发蓬勃生气。

郁梨暮道:“开阵。”

连颂和涂玄雨抬剑插入睁眼,归燕冲天而下。

白光一闪而过,元时翎眼前多了个白衣仙袍的少年,红绸金链交缠碰撞在她手里环绕。

她探头去看,被按了回去。

剑气破天诛邪,涤荡邪祟,又一声雷,细密的濛濛小雨,淅淅沥沥。

元时翎扬起小脸,蒙雨化成风,化成水汽盘桓空中,打湿额间碎发,她抬手搓了把脸,长睫湿尽。

手里的短匕还染着郁梨暮的灵力,她原是要用元铄景的匕首刺杀元辰的,却发现她根本不能靠近,用毒无从下手。

她的仇,该怨谁呢?

该怨元辰谋权篡位吗?可他也被精魅蛊惑,而今下场凄惨。该怨精魅吗?可它被邪气催生,而今泯灭世间。

冷雨凄寒,枯寂三个月,如旧梦。元时翎无力的收回匕首,她失亲无家了。

说来可笑。

*

元时翎做了一场梦,梦中一次又一次诛邪,大睡了三日。

琉玉三人日夜不休守在屋外,涂玄雨推开门,屋子里黑压压的,榻上的人轻声呼吸盯着帘帐。

元时翎没有出声,和小心翼翼的涂玄雨看了个正着。

涂玄雨手里端着碗,静声道:“这是宋叔熬的鸡汤,那日你晕倒之后,昏睡三日。头一日,逆党伏诛,第二日,厚葬宗室,第三日,也就是今日。”

元时翎不知道涂玄雨没有感情的话里逆党是谁,心绪纷飞总忍不住去想,她喝了口鸡汤,压下念头。

王府外来人宣旨,封元时翎为江陵亲王,承父制,禀母意,可上朝为官,亦可护卫一方。

此一封旨意,先朝百年未有。

宋叔手里捏着圣旨,五味杂陈,一瘸一拐走到元时翎屋子门口,三进两退才敲门。

“时娘,宫里的意思。”宋叔以为元时翎还没醒。

“拿进来我瞧瞧。”元时翎清声道。

宋叔愣住,当即推门而入:“时娘。”

元时翎手里端着鸡汤,笑着看着宋叔:“我都听到了,封我为亲王该高兴的,宋叔你一把年纪了还哭什么。”

涂玄雨朝门外看了一眼。

元时翎将圣旨拿在手里左瞧右看,而后淡淡道:“烧了,祭告爹娘,和阿兄。”

“好,好。”

宋叔连连应承,没人觉得烧掉圣旨有何不对。

今日挺热闹,江陵宋家来了人,本打算接自家姑娘回去,到了门口看见宫里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圣旨,来人面面相觑小丫鬟道:“嬷嬷,时娘,嗯,江陵亲王还随我们回去吗?”

这个问题极好,嬷嬷一时犯难,捏着帕子的手搅来搅去,狠狠一声:“去,去请江陵亲王。”

于是,一行人抬着几个大箱子叩开王府的门,连颂拉开门,手里端着鸡汤,上下打量一番:“寻谁?”

嬷嬷不语,此前在宋管家的信中已然知晓王府住了人,嬷嬷言道:“想必是江陵亲王的好友,我们是江陵亲王外祖家的人。”

连颂哦了一声,没放她们进来,朝院子里大喊:“宋叔,有人找!”

宋叔随手将圣旨扔到火盆里,用烧火棍压了压:“来了。”

嬷嬷年纪大了,和来人遥遥相望,连声道:“宋管家,宋管家。”

“哎呦,快进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抬着箱子背着包袱,最后头的小厮还牵着马。连颂一口气把汤喝完,饶是他家大业大,走亲戚时也没有如此阵仗。

他感叹。

涂玄雨走到他跟前,冷声道:“发什么呆呢?师兄今天怎得不在?”

涂玄雨这一月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面显冷色,心底打算凑这个热闹。

这三日,虽说她和连颂宋叔轮流守着,但师兄不一样,日日探望,时不时从她们嘴里要问一问有的没的,犹如青襄谷谷主涂锦,冷不丁问一句这灵药药性如何?用在何处?佐以何物?可知相克之物?

连颂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师姐,你吓死我了。”

涂玄雨看着他。

连颂摇头挥手,他打算去看这宋家的热闹:“我哪儿知道,应是回宗了。”

随是随口胡诌,倒是诌到了点子上。郁梨暮此刻正坐在密都台里的侧室,韦掌门冷哼一声:“不算。”

“该算,此次诛邪,她们二人为主。”郁梨暮一本正经的喝了杯茶。

韦掌门扭头去看奉在外殿的双生玉,其中有几个碎成两节,大多平平无奇,有几个亮眼的出奇。

他能不知道自己的亲儿子打的什么算盘,但细想郁梨暮难得开口,准备应了。临门一脚,韦掌门拍了桌子:“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今日为你徇私,其他弟子如何看我!”

“规矩是用在高低相平的时候,五百年的精魅和山间小野一样否?若是掌门觉得一样,我无话可说。”

郁梨暮放下玉瓷杯,唇角一扯,淡声道:“掌门不愿意便罢了。”

芝兰玉树的人当即要走,留个背影,韦掌门按捺不住,转身道:“慢着,此事还需商议。”

郁梨暮收回腿,眉头一挑,重新坐了回去,他看着自己的爹,开口道:“劳烦掌门昭告琉玉,莫让师弟师妹们生出不必要的疑问。”

韦掌门思虑片刻,从一摞灵信里扯出来一封扔到郁梨暮手里,思虑道:“既然破了戒,你再跑一回尽尽大师兄的责任,你的师弟师妹自然无话可说。”

郁梨暮没打开灵信,他应道:“自然。”

连颂立在院子里,屋内一众人欢声笑语,他等了许久,却等到了师姐。

涂玄雨和他一样,静静听着。

“真的这么高兴吗?”连颂道。

涂玄雨摇头:“我不知道。”

她确也不晓得有亲人是何种感受。

连颂实言自己不该问。

师姐无父无母,自襁褓时被涂谷主捡回了琉玉,自此长在琉玉,以琉玉为家。

寻常修士离家上山的时候,父母兄弟姐妹年岁还轻,依然能够挥手作别,柳亭相送。修士苦修五年,人间换了光景,父母老矣,兄弟姐妹皆已成婚。又五年,人间匆匆,父母已然成了田地里的坟包,兄弟姐妹做了父亲母亲。又五年,改天换日,家的模样存于记忆,兄弟姐妹换了一世,与你在凡尘擦肩而过,两相不识。

时光匆匆,与修士而言却不过五年又五年,五年之后,何种模样?

连颂嬉笑道:“我在家中,也从未有过如此笑语。”

颖水连家,富甲一方,儿女众多,其家中争权夺利,你死我活,连颂生来便知晓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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