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峤舒一推门，面色如夜露般凝重。

他看见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老伯，摇摇头，将沉默不语的顾枕河拉出门去，开门见山：

“剩下的我来处理。顾大人，您赶紧离开会稽，事不宜迟，你明日白天就走。”

这已经是在会稽的第二天，顾枕河虽然着急，却不想温峤舒似乎比她还要急，于是皱眉：“为何？”

“看来您还不知道。”温峤舒叹气。

王家在会稽的势力强大，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是草木皆兵。他还是温家人，在商贾中算是有名望的，刚才他乘车来到会稽郡，都差点被搜查了马车。

“我吊儿郎当惯了，王家知道我的脾气，不会拿我怎么样。但顾大人您必须先走，您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太过可疑。若是有一些蛛丝马迹，王家必定会怀疑到您头上。”

温峤舒一脸正色。

顾枕河撇过脸去，像是在考虑。

其实是她在犹豫，犹豫要不要相信温峤舒。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一不小心便会被人暗害。

她被害也就罢了，不能连累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林叔。

她与温峤舒不过两面之缘，实在不能放心将人交给对方。

温峤舒见顾枕河不答话，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手背直拍，却还是极力压住了声音：

“哎哎哎，顾大人，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我光打探情报就用了一个多月，耗费那么多心血，我比你还希望山泽案能成功，让我翻身证明自己。”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是现在没办法了。”

温峤舒干脆把话摊开说，好言相劝：

“你现在是我的上级，也是我的救命稻草，我说什么也得先保护你的安全。我指望着你呢，我能害你吗？你的情报和车都是我贡献的啊！”

顾枕河刚想出声，却被温峤舒打断：“就这么说定了，今夜我将人弄出去藏着，您负责搜查证据。”

温峤舒心思不算缜密，顾枕河并不放心。可对方说的对，只要人在会稽，便一直在王家的视线之下，事态便难以控制。

想到林叔前日夜半对她所说的话，顾枕河的心就要沉入谷底。

她以前一直想，陛下为何一定紧抓山泽案不放。这些是世家几百年间所积累下来的沉疴，一朝一夕实在难以撼动。

只当圣上想要破釜沉舟，做出一番事业。

林叔的话太过惊世骇俗，若是随意说，任谁都不会相信。

而那些零散的证据内化在顾枕河心中，如一块块拼图逐渐累积，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滋味。

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真相却又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妇人，她瞧不真切，想不清楚。

如今之计，便只有信任温峤舒一把，待她回都督府搜集整理证据，再行商榷。

“罢了，你一定要保证林叔的安全，”

顾枕河妥协，旋即顿了顿：“他是人证。”

顾枕河趁着天将明未明之时上了路，果然如温峤舒所言，官道上虽无官兵镇守，却有肃容家丁携着王家的腰牌拦着过路车乘一一排查。

她的心一路提着，好不容易到了寻风客栈，将驴车归还。

顾枕河临走时摸了摸小毛驴，低声道：“后会有期。”

动物都是有灵性的，也许是看穿了她的困境，才让她救了林叔，找到了山泽案一重大线索。

小毛驴用鼻腔喷着气，头一扭就走了。

顾枕河还是步行回到了都督府，好像一切如常，却只见往日在公署前来往忙碌的人，似乎少了很多。

越往里走人越少，甚至中间三两人见着她，面上带笑，却总是窃窃私语。

顾枕河的心又揪了起来。

她实在想见到全炜二人，看看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她生怕温峤舒走漏了消息，让她的付出功亏一篑。

“全炜？赵寒？”

公署外头没人，也无人应答她的话。

秋风飒飒，让顾枕河打了一个寒颤。

她推门，却发现本该空置的主位上坐了一个人。

堂中光线暗淡，石青常服不显张扬。玉簪束发，眉峰峭敛，尾间的痣也不带一点软意。

对方静望着自己时，顾枕河只感觉像浸在寒潭里。

“谢、谢大人。”

顾枕河磕磕绊绊，一瞬间对上了他的双眼，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一种要完蛋了的感觉。

……

“什么？”

顾枕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音调拔高：

“姜小姐想嫁给我？”

谢兰晏肃容的脸色终于松动，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

“你难道不知道？哦，我忘记了，这几天你一直不在公署，自然未见到孔都督带人堵门的盛况。”

顾枕河整个人都要裂开了，几个重磅消息一股脑儿砸得她晕头转向，让她来不及分辨思考对方话中的意思。

“不可能，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顾枕河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我能不能解释一下，当时……”

谢兰晏抬手：“不关我事，你自己处理。”

谢兰晏那样确实像是避之不及，甚至坐在这里，像只为了等她回来，告诉她这个消息后，便准备离开。

不对，他这样一个不愿多管闲事的人，怎么能这样好心？

顾枕河生怕对方看出什么猫腻，眼见着谢兰晏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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