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日,圣西罗。
这是波波第一次穿着米兰的球衣在圣西罗首发。因扎吉没有入选首发,却比谁都兴奋,换衣服的时候一直在维埃里旁边转,问他紧不紧张,要不要自己替他提前去看看草皮。维埃里把他从储物柜前推开,说他在圣西罗踢了那么多年,难道还能认错球门。因扎吉说那不一样,今晚你进了球,南看台喊的就是你的名字。
“我在这儿进过球。”维埃里说。
“你那时候穿蓝黑色!”因扎吉立即反驳,“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争得很认真,最后维埃里索性把训练外套往因扎吉脑袋上一盖,拉着自己的包走了。
“今晚你往前一点,行不行?”卡卡坐到了埃利亚旁边。他已经换好了球衣,正拿着一只护腿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多少?”
“就是多往上来一点。”卡卡说,“像训练里那样。”
“我还是得看情况。”
比赛开始以后,尤文图斯比他们预想的凶。
第三分钟,泽比纳就在右路发动了一次进攻。再过几分钟,维埃拉在中场抢下球,送给伊布拉希莫维奇,瑞典人转身起脚,迪达用双手把球挡了出去。圣西罗的南看台响起一阵掌声,可声音还没落下,尤文图斯已经又从边路压了上来。
埃利亚站在右路,面对的是赞布罗塔和佩索托。
赞布罗塔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他并不急着冲过来,总会先看米兰的右路有没有人回防,再决定自己是套边还是往里收。佩索托则喜欢站在稍微靠前一点的地方,把埃利亚可能前插的路线提前堵住。
第十二分钟,卡卡从中路带球冲了过来。他过了埃莫森,往右侧一转,抬头看向边线。埃利亚已经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住。佩索托没有跟着卡卡往里收,而是留在他的面前;赞布罗塔正在卡卡斜后方等着,一旦断球,立刻就能冲进米兰右路身后的空当。
卡卡看见埃利亚没继续跑,只好把球往中路带。维埃拉赶上来,伸脚把球破坏出了边线。
“你应该上来!”卡卡喊。
“不行!”埃利亚回了一句,“后面没人!”
卡卡愣了一下,转过头往米兰半场看。加图索刚刚为了接应皮尔洛往中路挪了,右侧只剩下斯塔姆一个人,正被伊布拉希莫维奇盯着。
开球的时间到了。他来不及说什么,只能冲埃利亚点点头,重新跑回中间。
第二十分钟,维埃拉进球。
那次进攻来自尤文图斯的右边。泽比纳把球送进禁区,维埃拉从后面插上来,抢在防守人身前把球送进球门。埃利亚站在另一侧,转头看见迪达从网里把球捡出来,又看见马尔蒂尼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往回走。
零比一。
又过了几分钟,卡卡第二次从他身边冲过去。这一回他没有抬头找右路,自己一路带到了禁区前面,迎着卡纳瓦罗起脚,球擦着门柱偏了出去。
第三十六分钟,他又有一次射门。
第三十九分钟,他在禁区边缘转身,右脚兜出一记低平球。布冯扑得很快,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把球挡出了底线。
卡卡站在禁区边上,双手叉着腰,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埃利亚。埃利亚冲他竖了一根大拇指,意思是刚才那脚射门踢得很好。
卡卡没有笑。他觉得自己今天总是差一点。看见小隼站在外面的时候,他想传;等小隼不在了,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往外去一点。几次跑位都没有真正接上。他们平时训练时明明已经能踢出漂亮的配合,今天一碰上赞布罗塔和佩索托,那些东西好像一下子全乱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安切洛蒂调整了阵容。
内斯塔、卡拉泽、西多夫和吉拉迪诺陆续换好了衣服。安切洛蒂站在战术板前面讲了几分钟,说尤文图斯的中场压得太紧,米兰必须把球运转得更快,不能总让卡卡一个人从中路往前冲。
下半场,米兰踢得快了许多。
西多夫在中场不断把球往前送,皮尔洛的位置也往上提了一点。尤文图斯开始往回收,赞布罗塔不再像上半场那样频繁压上,埃利亚终于有了向前插的机会。
第四十九分钟,卡卡在右侧拿球。
埃利亚已经从他外面跑了上去。卡卡本来想立即把球推过去。但是他想起先生说他应该等等,就算是被围住了,也要多拿一秒球,等小隼跑到位置,再把球给他。安切洛蒂说,你是卡卡,你可以多拿一秒。卡卡就没有转身。他用身体挡住身后的埃莫森,把球往回轻轻带了一步。
埃利亚还在跑。
等到赞布罗塔不得不转身去追他,卡卡才把球往中路敲,送到了西多夫脚下。赞布罗塔已经被带出去了,尤文图斯禁区前面空出来一小块地方。
西多夫迎着球起脚,球被卡纳瓦罗挡出了底线。
没有进。
第五十二分钟,米兰终于扳平了。
西多夫从中场送出一脚长传。舍甫琴科沿右路插上,抢在防守人身前追到了球,带到底线附近,抬头往禁区里看。
卡卡已经冲了进去。他跑得太快了,快得埃利亚只看见一道红黑色的影子从禁区外面钻过去。舍甫琴科横传,卡卡右脚一推,球从布冯身边钻进了网窝。
一比一。
卡卡冲舍甫琴科扑了过去。两个人撞在一起,卡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西多夫跑过来拍他的脑袋,埃利亚也追过去,被卡卡一把搂住肩膀。
几分钟以后,皮尔洛在后场拿球,一抬头,一脚长传,越过了尤文的整条防线,落在了禁区前面。卡卡已经插了上去,他一个人,背后没有人跟得上。他趟了一步,带着球冲进禁区。
布冯出击了。那是一次很快、很果断的出击。布冯离开门线,冲出来,整个人扑向卡卡的脚下,去扑那个球。卡卡在全速冲刺,球在他脚边,他没有时间收。
两个人撞在了一起。
他们翻倒在草皮上滚了两滚,球滚出了底线。
卡卡先爬起来的。但是布冯躺在地上,没有起来。他蜷着身子,左手死死地捂着右肩,脸埋在草里。卡卡立刻跪了下来,冲着场边拼命地挥手,喊队医。
尤文的队医跑上来了,他们蹲在布冯身边,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布冯整个人抖了一下,叫出了声。尤文的人围了过来,有人冲卡卡比划着,嘴里吼着什么,被卡纳瓦罗一把拦住了。
布冯是被人扶着走下去的,左手托着右边的胳膊,那条胳膊一种很不对劲的样子垂着。
希门蒂替他上了场。同一分钟,皮耶罗也上来了。
那之后,卡卡每次拿球,客队看台上都会响起一阵口哨声。卡卡好像听不见那些口哨。他还在跑,可是不像他了。拿到球不知道往哪里走,有一回停球停大了,球从脚下滑出去,滚出了边线,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球,好一会儿都没动。
第六十二分钟,场边举起了换人牌。十号上,二十二号下。鲁伊在边线上等着他。卡卡低着头走过去,鲁伊没有跟他击掌,而是伸出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轻轻地拍了一下,然后才跑上场。
卡卡走向替补席。客队看台上的口哨声响成一片,南看台上的掌声把它们压了下去。他在长凳上坐下,没有披外套,一直看着球员通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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