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白璧没有任何表情。
录像里,更年轻的傅中正西装革履,用那张酷似傅有瑕的脸无辜而正派地发笑:法官大人,一个性工作者对于客人进行性犯罪的指控有任何可信度吗?还是说,玛利亚女士对我的账单并不满意?但恕我冒犯,您并不值得我更高的开销。
原告席上裹紧白头巾的女人像母兽一样暴起,呜咽嘶吼起来,很快就被维护秩序的警卫员控制住。接着,混乱的法庭上响起比法槌更沉重、叫喊更锐利的声音,是玛利亚捶打腹部的声音,比古《圣经》中大卫掷出的投石还要有力。
二十年后,傅有瑕手握枪柄,用战士冲锋的姿态,即将扣动扳机。
“砰!”
一枚子弹冲傅中正头顶飞去!
在极短的距离里,他一定能感到子弹袭来的冷风,最原始的火药味比什么都要命。
他是什么时候把枪拔出来的?
警报声大作前,观察室先响起一道清脆的破裂声。那枚子弹穿过傅中正的礼帽顶,在弹孔从他头上发出一缕烟气时,击碎了他身后镶嵌在墙的控制屏幕。
傅中正脖子上的冷汗还没下去,被冷汗浸湿的衣领已经被人揪住。紧接着,一拳已经抡到他脸上。
闻白璧的攻击太过突然,这个疏于训练的Alpha压根没有反应时间,被他一拳打了出去,撞翻桌椅后,后背砸在特殊合金的墙上,发出哐当巨响。他直不起身,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发现两颗牙被打掉,他几乎怀疑脸颊骨也碎裂了一块。
这样的爆发力和攻击力,怕是只有特级Alpha才能做到。
这他妈是个Omega?
警报声仍响着,但没有一个人闯进来。闻白璧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刚刚摘下的婚戒戴回手上。
然后他手指一动,咔嗒一声,手枪重新上膛。
枪口对准傅中正眉心时,闻白璧居然笑了笑:“抱歉,实在忍不住了。如果你早在闹出事来的当年被枪毙,这一枪就不劳我开了。”
傅中正到底是大风大浪里出来的官员,他喘了口粗气:“闻首长在这个关头私仇杀人,这么想总统的位子花落别家?”
“你放心,下一颗子弹不会这么早。你得先跪在她坟前认罪受审。”闻白璧把配枪插回腰间,“但你被枪决的时候,我一定到场。”
他打开门,门外,天狼士兵荷枪实弹,立正敬礼。闻白璧迈出步子时,傅中正从地上爬起来。
他恶狠狠道:“闻首长,我提醒您,古地球有句俗语,叫得不偿失。”
“傅先生,我也送你一句话。”
闻白璧没再给他一个眼神。
“不是不报。”
***
在这一拳之外,闻白璧没对傅中正做出更多的报复。随着案情进展,傅中正嫌疑重大。越来越多的线索表明,他很和艾瑞克也发生了关系。
不过傅中正很聪明。他承认了对乔治的标记,这在莉莉铁证如山的基因样本情况前他无可推脱,但他可以把一切推到成年人的性自愿上。而对艾瑞克,他矢口否认,声称校董奖学金只是按照规定颁发,就算和艾瑞克有个别亲密举动,也是对后辈的欣赏。
毕竟□□未成年Omega是个不轻的罪名。毕竟,艾瑞克已死,一些事实证据消弭无形。
但人的尸骨也会说话。
“是艾瑞克的尸骨吗?”闻白璧问。
“是的,DNA和他的基因样本一致。”法医是个年轻有为的Alpha,但此时脸上十分严肃,“但首长,现在有一个很蹊跷的情况。这具尸体在243年的寒梅月,即雅星12月份就被处理了。也就是说……”
“他在最后一次出现的一年前就已经死亡。”闻白璧道。
陪同的约翰倒吸口气。
闻白璧盯着监控里定格的人影,神情凝重。
如果真正的艾瑞克在一年前就死亡,那出现在医院里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顶替艾瑞克入学,又为什么伪装成他的样子?
他如今去了哪里?
“你去审问乔治,”闻白璧对约翰道,“我去调艾瑞克的健康档案。”
如果真正的艾瑞克在243年就读一年级时已死,那么二年级的艾瑞克就是假冒的。对比两年的健康档案,一定会有信息或者技术上的纰漏。
追踪这类生物信息,更容易查到这个假艾瑞克的身份。
***
档案室已经戒严,独立主机仍在运转,屏幕闪烁着待机的蓝光。
闻白璧调出档案后,连通了一个人的脑机。
对方没有立刻接通,闻白璧等了一会,正打算走公务系统,一个全息影像已经跳到对面。
“休息日啊首长,”解鲸的声音响起,“加班费怎么算?”
“有个档案需要检索。”闻白璧直入主题。
他打量解鲸一眼,对方显然接得匆忙。一身绸质的黑衬衫,领口两粒扣子还没系上。最要紧的是,他额角开了个小血口,嘴角也有些淤青,颈边有一道可怕的红痕,看上去像一个人的指印。
解鲸把单片眼镜重新戴回鼻梁,用手指把有些凌乱的头发往后耙了两下,叠着腿“坐”在闻白璧对面的转椅里。
见闻白璧盯着自己,解鲸耸耸肩:“易感期。”
再问下去就不是AO之间的话题了。闻白璧将艾瑞克的健康档案调出来,“案件进度我已经同步给你了。初步判断,一年级和二年级的艾瑞克是两个人,但健康档案中,这两年体检所得的基因型一致。能不能追踪到篡改痕迹?”
解鲸操作了一会,道:“没有篡改痕迹。”
闻白璧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人有一样的基因?”
“从技术上看,是的。”解鲸说,“也不能说完全一样。你看前后两年的基因样本,都有十分微小的差异。但这点差异在仪器误差之内,约等于零——这哥们别是个克隆人吧。”
“还在追查。”闻白璧盯着屏幕上两个基因影像。它们像两个等比复制的螺旋梯子,互相对称,缓慢旋转。
基因型一致,除了篡改信息,还有什么可能?
“他们两个用的是同一个校园账户。第二个‘艾瑞克’入学后,大概率会更改账户密码。公学账户采取的是虹膜之类的生物认证。”闻白璧问,“艾瑞克二年级有没有改过生物密码?”
解鲸检索,“改过……但他毕业后账户注销,全都删除了。哟,删的还挺干净。”
“能复原吗?”
“半个钟。”
闻白璧没有干等着。艾瑞克的遗物已经清点好了,他得去看看。
***
公学学生并非合宿,每个人都有一个单独的舱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副校长打开门,“这是艾瑞克的房间,他从一年级入学以来一直住在这儿。他提前毕业,几个同学帮他把行李打包好,正准备这两天给他寄去。东西都在这里了。”
“辛苦。”闻白璧嘱咐,“近期做好学生工作,减少不必要的恐慌。”
“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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