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休息室的氧气像被抽干了。
所有人几乎喘不上气,忍不住去看乔鹤兰。这个年轻Alpha依旧面无表情,但他们看到,她刚刚拽紧郑白驹的手已经松开。
现在被郑白驹握在手里。
郑白驹看向人群中心的位置:“首长,莉莉所用针剂和乔首长当年的那支是同一型号。我们知道莉莉进行了自杀计划,也就是说,这支玫啡制剂是她自己选择的。也是在她的线索指示下,玫啡原料已经溯源到公学医院。这是否说明,乔首长当年所用的针剂,和回收中心的玫啡生产有所关联?”
“立刻报文,要求文明政府重启乔首长旧案。”闻白璧站起来,“现在群英公学的玫啡事件已经牵涉高官死亡,傅中正作为学校法人责无旁贷,向柔星政府申请对他的逮捕令。”
所有人行动起来,除了乔鹤兰。
闻白璧走上前,握了握她的手臂。
“老师放心。”乔鹤兰看向他,“我只会倒在战斗里。”
闻白璧虽然不受影响,但也感觉到她信息素不正常的波动,“一会去军医那里看看。”
“首长,”这时,负责向上报文的李雷站起来,“已经有逮捕令签发了。”
“哪里签的?”闻白璧有些意外。
“文明政府安全部。”李雷正在检索公文,看了没两眼,眼睛都瞪圆了,“新阶段公审开启了,这次是神圣方的机甲部队司令爱伦出庭作证,说傅帅……‘独夫’在第六星战中盗取作战计划的指令,是在海神厅下发并接收的。或者说,海神厅是神圣方的一个接头站点。”
乔鹤兰皱眉,“但根据调查,海神厅的产权早做出转让,傅中正目前并非其所有人。按照规章,安全部不能下达对他的逮捕令。”
如果海神厅如今在他的名下,凭李修明案就能将他直接扣押。闻白璧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
“是独夫。”李雷吞咽一下,“独夫的供词,说这个据点成立在傅中正未转让产权之前。也就是说,傅中正有犯叛国罪的可能。”
“什么时候的事?”闻白璧问。
“就在今天。”李雷看向他,还是习惯性地采取另一个称呼,“对傅帅的二次审判即将启动。我不成熟地建议,您得回去一趟。”
“而且水仙馆旧案重启之前,得有个先声夺人的发布会。”郑白驹说,“会上需要一个能压阵的人。”
闻白璧没有推辞,他迅速对接下来的事务作出部署:“A队启用独立军舰,押解傅中正返雅。B队归位,剩余两队在乔少将带领下派驻柔星,相关事宜——乔少将,你和明月市地方政府接洽。在文明政府作出新批示前,群英公学案由你全权负责。傅中正已被逮捕,他的资产可以进行合法审查,重点搜检省身庄园,密切关注和李首长案有关的线索。有任何问题,随时和我对接。联系佩吉。”
“我们现在返程。”
***
现在,圣女津时间正值清晨,而柔星已至深夜。省身庄园不远处,一片漆黑的停舰坪上,突然射出一束亮光。
一阵短暂的嗡鸣后,穹顶向两侧滑开,一艘银白星舰被释放出来。它逐渐远离地面,飞向夜空,变成一颗远去的明星。
佩吉靠在舷窗边,将光幕打开。
上面正在播放一段录像。
审判庭里,一个身穿囚服的Alpha被带往证人席。而他一出现,就引起观众席的一阵骂声。
和独夫的身份疑云、克拉拉的魅惑形象不同,他完全符合人们对战犯和屠夫的刻板印象。金棕色的胡子因无法打理和头发连成浓密的一丛,他身材高大,让人望而生畏。
“爱伦,神圣方机甲部队司令,克娅政府的内务部副部长,也是除‘独夫’之外,神圣方为数不多的Alpha高官。他参与并指挥了三十年来的诸多星际战役。”佩吉把画面定格在罪犯脸上,“包括险些让文明政府毁于一旦的第六星战。”
第六次星际战争自240年8月爆发,至241年年初结束。在第六星战初期,文明政府在作战中小有优势。直到战争中期,文明军队遭到始料未及的重火伏击,战争形势急剧转变,先锋军几乎羽翼折尽。
“说起来,幸亏李修明驳回了你参加第六星战的申请,不然你再本事通天,大概率也得折戟沉沙了。”佩吉有些唏嘘,“这次战败不久,就爆出了傅有瑕窃取作战计划的消息。后来的事,你就很清楚了。”
视频继续播放。
画面中,审判长询问:“有关第六星战的内情,你有何供述?”
狭小的审判席让爱伦只能缩起双臂,答道:“阁下应该对忒修斯计划有所耳闻。”
闻白璧浑身一紧。
他眯起眼,盯着影像中爱伦的脸。那双绿眼睛像他们多战场对峙一样,邪恶,又狡猾。
“忒修斯计划就是为了窃取贵军最高军事情报设计的。”爱伦说,“相关人员也不辱使命。”
审判长听出什么:“相关人员,你是指独夫?”
“是。”
“你能否对独夫的真实身份进行说明?”
“独夫是首相弥贝在任职秘密情报局局长期间招募的最后一批特工之一,由于表现卓越,他被选入忒修斯计划,并成为该计划的核心人员。独夫的任务,就是窃取文明政府的作战情报。”
“神圣方为什么选定傅有瑕元帅作为他的伪装身份?”
“由于闻白璧在军方的地位,我们一开始认为,最高情报的权限由他掌握。而且他是傅有瑕的遗属,并一直未婚,对傅应当具有相当的感情。”爱伦说,“所以,弥贝首相为独夫确定了傅有瑕的身份,让他接近闻白璧,伺机而动。”
“你们的最初计划是什么?”审判长问。
爱伦停顿片刻,道:“我们试图让独夫利用身份便利,将闻白璧永久标记。”
佩吉按下暂停。
“很明显,爱伦接下来对傅和海神厅的指控证词更关键,但热度最高的是这段录像。永久标记一个丧偶的大指挥官,天知道契合了多少人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佩吉让机器助手帮忙调了一杯鸡尾酒酒,名叫“血腥布森”,布森遇刺的一段时间后在小酒馆十分盛行。她抿了一口,杯口涂抹的红色果盐沾染唇畔,如同食血。
她舔掉唇上酒渍,道:“嗯,我们的确可以用一些娱乐至死的手段解构爱伦的证词,但你明白,你和傅有瑕——我是指回归后的那个‘独夫’——有没有发生实质关系,在公众面前是至关重要的。噢老天,我没有任何要谴责你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睡过他,我得做好危机公关。”
“我们没有做过。但有一次,”闻白璧这里的表述有些矛盾,“那是让我自我怀疑的唯一一次。”
“你怀疑不是他?”
“不,我就此确定是他。”闻白璧说,“但我不明白,他经历了什么,让他做出接下来的事。”
他停顿一会,问:“介意我喝杯酒吗?”
佩吉叹口气,帮他把储备机器人拽过来。
闻白璧从机器人手里接过一杯白葡萄酒,啜饮一口,问:“你记得他被通报叛逃是哪天吗?”
“家喻户晓的241年3月15,怎么了?”
“前一天是3月14。”闻白璧说,“是我和傅有瑕的结婚纪念日。”
但当天,闻白璧并没有记住这个日子。
傅有瑕阵亡后,和他相关的一切成为闻白璧的禁区。他知道自己一旦触碰,就会像挣扎的戒酒者遇到酒精一样,不可避免地沉溺进去。回忆和幻梦对他来说太过奢侈。
所以,他摘掉了婚戒,关闭了厨房和主卧,清理掉傅有瑕在家的全部痕迹,似乎这才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一个彻底的独身主义者。
直到这个失去记忆的傅有瑕背负着谜团回来。
闻白璧其实有些痛恨他。
他给不了自己属于傅有瑕的东西,却时刻提醒着,你并不是众人期待的那个先锋形象。当你在发布会上鼓吹Omega独立时,你真的不曾怀念你死去的丈夫吗?丧夫这件事单拎出来的确不幸,但对任何一个无奈缔结婚姻的Omega来说,却是解除枷锁的幸事,可你为此感到轻松,或者说自由过一刻吗?你真的没有一个瞬间满足于做他的配偶——妻子吗?
为了一个Alpha,你不曾背叛自己的性别,背叛自己的权利吗?
何况,这个人回来,没有带回傅有瑕的活人,却带回了傅的幽灵。他让闻白璧最能回忆起的不是甜蜜,而是两人共处的酸涩,和他阵亡后一段时间里自己的痛苦。单凭他阵亡过这件事,对闻白璧貌似坚韧无匹的生命来说,就有着无法招架的力度。
特别在第六星战战败的时候。
闻白璧是在星舰上收到前线消息的。
战事逐渐胶着,他曾多次向李修明请缨,又多次被否。李修明不胜其扰,外派他去几个星邦主持外务活动。
那时候,李修明本就强硬的个性已经滑向偏执,一个手握军权、民意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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