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衡坐在主院阶上看月光,仰头半晌后只闭眼一声深长叹息。
去库房拎出一坛酒,斟一碗,看着月亮在碗中层层叠叠、摇摇摆摆后静止,重回完整圆环。
并不好喝,他仍不喜任何酒的味道,苦涩辛喉,极不舒服。可又流传“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莫非需用心品尝?
无甚不同,倒被困意模糊双眼,封好盖子回房睡觉。
同一片溶溶月色下,江府荷芯阁内灯已尽熄,杜若此刻正要入梦。
院中静谧,地砖上一道人影绕来,悄悄转过月洞门向东行。
江晚棠拢着披风叩响房门,实在睡不着。
“姐姐……姐姐。”她压着声音呼唤,杜若撕开双眼茫然盯着帷幔,片刻才清醒,起身去应门。
眨几下眼睛借月光看清妹妹:“棠儿……还未歇?你可要早起梳妆,明日该出嫁。”
“睡不着。姐姐,我想与你说会话。”
江晚棠解下披风并按住杜若点灯的手,趁一缕幽光拉着她坐在床边。
“怎么?慌得睡不着?怪冷,你便在我这里歇了吧。”
江晚棠钻进被窝,里面还留着姐姐的体温,只这香软便抚慰大半不安。
“越想越怕,早间母亲交代我许多,譬如要我记住‘嫁了人,夫君敬重是其一,婆母欢心才是在内宅安身立命之根本。裴家清正,规矩略大,谨言慎行云云’,这些我自然懂,却依旧空泛没个着落,我可如何讨婆母欢心?”江晚棠揪着被角,声音有些发颤,近几日只听女眷争相谈论裴家如何,听来无端焦灼:
有些爱嚼舌根的小声议论着“太师嫡女,怎择了裴家一支远房,未免屈了身份。”,父亲一辈世交的夫人们又称赞“裴氏世代清白,子弟纯良。”、“是为女儿长远打算,难得的好归宿。”……
杜若将双手从被中拿出,转过头宽慰妹妹:“棠儿不必忧心忡忡,万事等明日便晓得,未必如你想的那般可怕。”
“姐姐你在王府如何?从未听你叙起。”
“很好。并无不妥。”
“果真?看你不大言语,族间有人问及也不肯深谈,瞧着不像是好。”
杜若转身握起妹妹的手:“棠儿,旁人打听家事未必出于关心,浅言即可。当然,我因着身份也无需说太多,你日后权当多个心眼,莫要与外人言无不尽。”
感受到身旁之人点头,拍拍手让她睡觉,江晚棠却追问如何与婆母相处,这一时把杜若难住,平日里不得见顺妃娘娘……
略一思索,仿佛见了面自然而然亲近,从未刻意讨巧?
哪怕换作王妃,也未有许多矛盾,只对妹妹语重心长道:“将心比心,只要你待人真诚,问心无愧,功过是非自有公论。”说罢突然顿了片刻,“不过棠儿,谁也不能讨得所有人欢心。‘女子最应取悦的是自己。’这话是朝阳公主所言,你也要记住。裴家岂会为难?莫胡思乱想。嗯……”
“怎么了姐姐?”
“你性子直,不可在人前驳面子,无论长辈还是夫君。当时心里再不愿,面上也要恭顺,找无人之时,或撒娇、或讲理,切记莫冲动。”
江晚棠用力点头,“我记住了。”还是姐姐的体己话更受用些,母亲那些道理不及姐姐所说易懂。
“若真吵了架,静下心有话好说能解则解,实在赌气便想想家里送你的铺子田庄,总归别闷着,对身子不好。”
提及铺子才猛地想起楚昭衡,也不知他究竟有多少私产,遂又补一句:“殿下送你一间布庄,到时添至我送你压箱的一应金银锞子首饰间。棠儿?棠儿?”
这会子竟睡了,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天还漆黑,杜若睡得正酣。
菱角蹑手蹑脚来到荷芯阁,江晚棠尚困得不省人事,任由菱角拉着踉跄,小丫头不住地念叨“小姐醒醒”,但她只看到周遭起雾,愣是什么也看不清。
开脸上头这般繁复也拦不住她困得栽头,菱角欢喜得只想叫醒她来看有多美,终究不忍,二小姐向来贪睡,以后不见得能睡到用饭时分。
描眉敷粉,五彩翟鸟嫁衣,点缀云纹、牡丹、缠枝。
杜若收拾停当来瞧,妹妹髻间点翠鸾凤冠上流苏轻晃。
好看,真好看。
江晚棠抱怨困,杜若让她打起精神,待会花轿来了要盖红罗,仔细别绊脚或跌跤。
拜别父母,吉时已到。
江远舟做不出表情,板着一张脸被父母调侃“舍不得”,他哪里有舍不得呢?只是茫然不知所措罢了。
直到江晚棠隔着薄纱轻轻唤了声“哥哥”,他才轻轻抖了眼睫回神,走上前去弯腰,被双臂环住脖颈。
可她变得太重,她为何变得这样重?竟抱不起来。
是这红太刺眼,他有些力不从心,又只能抱起妹妹,将她送到别人家里。
跨上马,花轿启程,江远舟吊起嘴角,只觉太阳毒辣得要将他照成面目可憎的凶煞。
杜若站在廊前收回目光,默默慨叹总算从江远舟面上见识到“强颜欢笑”四字何种形象。
转身劝解一番父母她便回房收拾行装,荷盛荷落却说在外遇见陈家小姐身边的琳琅。
“大小姐安好,我家小姐在老地方等你。”
叙旧斋中,陈玉妹端起字笺阅读,兴叹旁人的悲欢离合——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杜若跨进门槛将手搭在她肩上,“妹妹怀念谁呢?”
原只是在念笺文。
陈玉妹回转过来环抱杜若,将脸埋在她胸前闭上双眼静默。
“怎么了?这样惆怅。”杜若轻柔顺着她的背。
“姐姐,我辨不明白。你说嫁人该合心意还是稍稍将就亦可?”陈玉妹偎在怀里闷着声音,杜若听罢才放下心来,还以为她家里出了事。
“怎么个将就?”
“嗯……我说不准。我们家看重书香传承天伦之乐,母亲觉得‘红袖添香、儿女绕膝为好’;祖母则说合我心意为重;父亲以为‘武夫之悍’,怕我吃苦。”
“我马上要随祖母往蓟州老家吃喜酒,总要给他答复,而长辈各有说法,一时纷乱无头绪,恰逢姐姐归家,便想倾诉拿个主意。”
“你自己怎么想?”杜若牵她到茶案旁坐下。
陈玉妹垂头丧气:“我?我中意他相貌才学,志趣相投。但他为人正直无私,太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