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32. 重逢

昭王孟逐野唇角微勾,头一次放低姿态,认认真真打量起传闻的这位:性子跋扈、恃宠而骄、视人命如草芥的常悦公主。

那眼神,与打量一件表里不一的珍奇物件别无二样,仿佛穿透人心的目光令澜亭浑身上下不自在。

果然是从战场上吃沙饮血厮杀过的将军,身段气势非同凡响。与同为将军的傅源不同,他的眼底始终藏着一丝杀气,或是常年混迹战场,又或是生来便是掌兵打仗的料,老天爷赏的。

若说傅源生得俊美,那他的便是英挺,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那种。

“看我作甚?”澜亭混迹江湖多年,见过的人三教九流,来自四海八荒,此刻非但不惧,反而迎着他那探究的目光,与之对视。

眼前端正的人与自己想的大相径庭,孟逐野挑挑眉,眼底添了几分好奇,笑问:“没什么,馨冉去了青州,还没回来,我与公主多年未见,甫一相见,该当刮目相看啊。”

说着,他将澜亭对自己的称呼翻来覆去品上一品,不满意地摇摇头,纠正道:“殿下,按照辈分与大景律法来说,您该唤我一声皇姐夫,而不是生分的一句‘昭王殿下’。”

孟逐野,他的脾性就如他的名字般放荡不羁,早些年做将军时四处征战,战法独特,从未打过败仗,便封他为昭王当做奖赏,封地绛州。

明面上是奖赏,但将一位征战四方的将军困在一小块土地之上,那不就是软禁吗。

后来又怕他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于是先帝将自己的大女儿,也就是澜亭与李玄的长姐指给他做妻,充当眼线。

一来可以牵制他,二来有了这层关系,也就不好行事。

偏偏孟逐野安分守己,从未做过出格之事。

澜亭笑眼弯弯,面上始终保持笑意,对他这种占口头便宜的话不反驳,也不恼,就事论事卖乖道:“皇姐夫说的对,是我言辞不对了,不过在此遇见皇姐夫,有缘得很,实在是不可思议。”

潘王无召不可擅自离开封地,孟逐野被封昭王多年,封地绛州偏西南,而澜亭所在的郴州偏东北,两州相距不算近,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话里话外,皆是指责孟逐野违抗皇命,擅自离开封地。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再看孟逐野这副我行我素、满不在乎的模样,怕是这种无视皇命的事做得也不是一两次了,澜亭也只是嘴上说说,吓唬吓唬他,并不准备上书参奏。

只不过没唬住孟逐野,反倒将身旁的蒋枕鸿说得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听到这句话,额间若隐若现的“川”字更为褶皱,深思熟虑后道:“王爷来此非本意,是属下请王爷来的,望殿下周知。”

澜亭、孟逐野:……

看蒋枕鸿从容不迫的表情,还以为会是什么无可反驳的理由,没想到就是把所有过错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皇权在上,凡是违抗或反驳了皇帝的命令,谁也摆不平,了不清。

蒋枕鸿是,孟逐野是,傅源更是。

澜亭与孟逐野相视一眼,两人心中各有千秋,心照不宣。

“所以……”

最后还是澜亭结束这一荒唐对谈,一句话将三人拉回了正轨:“王爷冒着抗旨的危险来此郴州作甚?”

孟逐野三两步走到案旁,随意翻了个酒杯,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凉水,双指捏在手里悬在半空,不放也不喝。

“既然殿下说了青州不太平,匪徒作恶多端,扰百姓安宁,本王来此难不成是来游玩的吗。”

不是来游玩的,那就是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下去,亲自操刀掀了青州的心腹大患。

澜亭抿唇琢磨了须臾,还是翻了个白眼,顺带剜了他一眼,话中的怀疑毫不掩饰:“王爷放心皇姐独自一人去青州?不怕路上遭遇什么变故?”

那可是青州,大景赫赫有名的匪窝,多少奉命剿匪的英雄在此折腰,邪门得很。况且他们俩是悄摸出来的,身边没个侍从,怎么能让人放心啊。

而孟逐野已经将心放进了肚子里,不急不躁喝了杯水,才慢悠悠道:“馨冉的本事有多大,殿下还不清楚吗?”

是的,澜亭非常清楚。

大公主李馨冉,生母早逝,因是女儿身,先帝向来不在乎她,自幼养在乳母身边,偏好习武,自己摸索出门道后,又嫁给了孟逐野一同抗外敌,犹如豢养的飞鹰重归天际,论其本事,与安南女将军不分上下,驰骋在战场上叱咤风云。

妥妥有名的奇女子,备受敬仰。

以他们带兵的能耐,简直如鱼得水,担心都是纯属多余。

可剿匪虽易,功劳的名头该落在谁身上?

总不能是土匪圈山为居觉得没意思,自个吃顿散伙饭聚一聚就散了吧?

澜亭不免生出些焦虑,并非不认同他们的本事,而是对皇城龙椅上那位的眼线摸不着头脑:“若是叫皇上知道了,就算你们立下天大的功劳,百姓拥戴,也不可能从轻处罚。”

自古皇帝多疑,李馨冉是先帝派来监视孟逐野的,李玄那多疑的性子自然懂得,违抗皇命的消息一旦传到他耳边,便是斩不断理还乱,不如一刀来得痛快。

孟逐野嗤笑一声,丝毫不把李玄放在眼里,直呼其大名:“说好听些是皇帝,说白了不就是半个傀儡吗?乱臣贼子该斩,昏庸帝王更该千夫所指。”

澜亭脸色徒然一变,心中如有一根尖刺狠狠刺进肉里,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藏在心底深处不易察觉的野心。

孟家世代忠心,虽不如开国大将般地位尊贵,却凭着一颗赤子之心在朝中颇有一席之地。

孟逐野更是忠良之后,被怀疑猜忌也没有埋怨半个字,眼下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着实令澜亭意外。

于是小心道:“王爷这番话要让旁人听见,这朝廷可真真切切的要变天啊。”

孟逐野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实话实说:“孟家忠君,更忠国,当今圣上无功无过更无意指责孟家,我自然安分守己。我孟家永远是大景刺向敌人的矛,保护自己的盾,仅此而已。”

不忠乱臣,不忠昏君,只忠国,仅此而已。

细品起来有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意思,不过也可以理解。

将军死社稷,文臣死沙场,最狠最重的惩罚并非用尽十八般酷刑,不过一个“猜”字,一个“疑”字,合在一起,就能寒了黄泉下所有忠臣的心。

孟逐野的做法无疑是一把双刃剑,威胁到自己家族的同时,也可以迅速出剑反击而留得一线生机。

思索良久,澜亭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到了最没存在感的蒋枕鸿身上,他毕竟是一个外人,说出去可不是死一个两个就能解决的。

蒋枕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对视一眼便匆匆移开,刻不容缓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属下任通判一职前,曾是王爷手下的一名副将,王爷的抉择,即是属下抉择。”

原来是自己人,怪不得孟逐野会选择在此落脚,澜亭的心稍稍松下去。

初步意见达成一致,三人之间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澜亭与蒋枕鸿聊了会税银一事,孟逐野在旁静静听着,时不时插言说些自己的见解。

清辉洒在台阶上,远远望去,如点了蜡烛,映着屋内相谈甚欢的三人,待更鼓罢两遍,才渐渐散了去。

望着澜亭渐行渐远的背影,孟逐野叹了口气,回头对蒋枕鸿道:“蒋大人,我有件事需你帮忙……”

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见了底,劳累两月有余的澜亭终于睡了个好觉,缓解了身上多日的疲惫。

*

三日后的清晨,阳光穿过敞开的窗子洒在地上,映出半扇窗子的影子,澜亭早早地醒来,用了些点心便盯着地上的影子发呆。

春桥进出多次,见她始终保持这一动作一动不动,问道:“殿下可是遇见烦心事了?”

澜亭慢慢缓过神,放松了身子摇摇头:“我总觉得今日有大事发生。”

春桥:“坏事吗?”

澜亭否认道:“好事,天大的好事。”

春桥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笑着附和:“殿下说是好事,那就是好事,哦对了。”

她突然想起了何事,从腰间缀着的布袋内取出了一只小竹筒,走到澜亭身旁递给她:“这是郴州那边的来信,应该是春雨的。”

春雨?澜亭疑惑一瞬。

祁善派人请了多次,都被她以身子受寒不适为由回绝。一时半会到不了郴州,祁善应当放松了警惕,如今春雨搞突袭,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郴州定然乱成一锅粥,着手处理起来麻烦得很,哪有闲空传信?

想着想着打开了竹筒,内里是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外面包着一层油纸,澜亭的心愈发沉重,手上动作不减地撕开油纸,一股轻微的草木香萦绕鼻端,竟然是一竹筒粽子!

还贴心备了糖渣!

澜亭、春桥:……

“这……”春桥宕机了一会,没有底气地试探道,“殿下,要不切开看看?

暗卫一般行踪不定,传信的方式也各有千秋、千奇百怪,这点马虎不得,万一是怕内容泄露才出此下策的呢?岂不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澜亭与春桥对视一眼,忙不迭找了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将粽子切成两半,里面果然藏着一张油纸包着的卷纸。

经过多日的奔波,粽子早已凉透,很容易就将纸张拿了出来,撕去外部包着的油纸,上面笔锋遒劲有力,只写了一个“爽”字。

“……”

这是真闲的,这么忙都没堵上春雨的那张嘴。

澜亭叹了口气,无奈扶了扶额。

春桥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毕竟暗卫不成器,主要原因还是她这个领头的没教好,要怪也该怪她。

“不分轻重,待春雨回京,自会领罚。”说完,春桥已经想到了十几种处罚往春雨身上招呼了。

澜亭摆摆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春雨的性子开朗,能让她高兴到不远千里送来…粽子,那定是捏住了祁善的错,苦口婆心对他好一番说教,才会爽到头皮发麻。

自己暂且不能和明王翻脸,不能动他的手下,但春雨不知事情原委,就算惹恼了明王,也可以此为由搪塞一下就过去了,所以春雨的到来简直天助我也。

澜亭笑了笑,问:“现在是何时了?”

春桥答:“已时了,殿下可是要启程?”

澜亭点点头,起身道:“若是再不去郴州,祁善被春雨逼得狗急跳墙,怕是要参我一本玩忽职守的罪名。”

她不怕祁善给明王告状,就怕李玄听信风言风语,二话不说先把自己给整治了,到时就不好办了。

今日的天大好,万里无云,最适合赶路了。蒋枕鸿与孟逐野出来送她,她也拽紧了缰绳,一一告别,一行人渐渐消失在了远方。

蒋枕鸿望着澜亭离去的方向许久,才感叹道:“此行不远,莫要生出事端才好。”

孟逐野沉着不语,最后缓慢点了两下头。

*

几人照旧,钻进了提前踩好点的小道,一路快马驰骋。郴州应是下过一场小雨,地上泞泥浑浊不堪,马蹄上沾满了新鲜的泥土。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管道大路上时,两边密密麻麻的草丛之中淅淅沥沥响了几声,像是有人在草中行走,虽然不太清晰,可澜亭还是听见了。

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草丛中便猛地窜出十几个蒙着头的黑衣人,行动迅速,手执兵器,直奔他们而来。

澜亭瞳孔猛缩,大喊一声“小心”,迅速向后退去,瞬间拔剑挡住了前方的致命一刀,春桥与禁军们反应及时,抵住攻击后毫不留情与黑衣人厮杀一片。

刀下从不留情,没一会黑衣人倒了好几个。但他们的数量占绝对优势,三刀四剑地一齐刺来,就算人有四只手也难以阻挡,不知不觉间落了下风,打斗起来显得力不从心。

澜亭一剑锁喉放倒一个黑衣人,转身格挡时不甚被地上七倒八歪的尸体绊了一脚,动作慢了一瞬。

黑衣人抓住空隙,趁机挺刀刺向她的腰腹。

“殿下!”春桥扫开两人正要赶过去,一把断了的长刀挡在面前,她只能一边缠斗,一边眼睁睁看着那把长刀刺进澜亭的腰腹。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飞来的匕首擦过数人,刀锋与长刀相撞,迫使长刀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