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云舟驶回长泽之时，已是四下沉沉，日色薄暮。

青琅殿内灵灯通明，祝青秋倚在软椅上，面前赫然摆着那龙纹缎盒。

“少主，属下已仔细查验过，盒身并未布设术法禁制，应当只是寻常器物。”云敛立于她身侧，手中拿着保护盒身的绢布。

祝青秋点头，望向面前的盒子。

男人送礼，无非就是些金玉首饰，她不认为里面会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至少依慕容行月的行事风格不会。

所以他给她这盒子的时候，她不仅没打开，还让云生收了起来。

这一收拣，连着几日奔波，便是彻底将其抛之脑后，忘了还有这回事。

如果不是瑶池仙会结束，慕容行月在雁回楼外说的那番话，她也不会一下云舟，就如此着急赶回寝殿。

盒子表面金纹繁复，流彩熠熠，却也不过只是个纳物的容器，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里面究竟装着什么，能让慕容行月一眼看出她根本没打开过？

祝青秋盯着面前缎盒，眼底隐隐透出几分冷厉。

她向来不喜被人戏弄，这盒子里最好装着件能让她意外的东西，否则……

四洲峰会上，她保不齐会回敬他一份大礼。

“将它打开。”

座上的女子屈指支颐，声色懒懒。

云敛应声，上前一步将案上缎盒打开。灵灯似有神识般，焰火飘飘，恰照在盒身，显出了里面物什的真容。

整座青琅殿静默一瞬。

祝青秋望着盒中物什，眉尖微微一沉。

站在一旁摆弄丝线的云生，见祝青秋面色不对，忙凑近缎盒去瞧。却只见云纹软垫上，静静躺着一方绢帛。

她拧紧眉头，仔细辨认一番，下意识将写在上面的墨字念了出来：

“天，枢，玉，册……”

“好奇怪……”云生小声嘀咕着，见祝青秋望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默许，便一股脑将心里想的全部倒了出来，“慕容太子拿这样一个盒子，却只在里面放一方绢帛。且就因为这四个字，居然还能扯上两洲联姻一事！”

她蹙起眉峰，语气怀疑：“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闻言，祝青秋眸色微顿，她轻摇头，语气含着淡淡的无奈：“只是不寻常吗？”

云生被问住，支支吾吾半晌，也没憋出后文。祝青秋只好将目光移向云敛，想看看她有没有瞧出些他意。

可后者虽一脸严肃，眼眸却出奇地清澈。

祝青秋：“……”

忽然，她背后传来一丝凉意。

软椅后紧靠的窗棂被风吹动，发出簌簌细响，夜风竭力想从窗缝里挤进来，她转过身，指尖刚搭上窗檐——

一只比月色灰白的手先一步将其阖上。

祝青秋顺着那节有力的指骨望去，蓦然对上一双乌黑沉静的眼睛。

悬在窗檐上的指尖微顿，她默然收回，重又撑在鬓边，定然看了他许久，才偏着头问：

“你如何想？”

“咔嗒”一声，窗棂落闩，楼负雪退后两步，站回原位。

他轻轻垂首，目光落在地面交叠的浅影上。

“缎盒是慕容太子于仙会之前献给您的，灵墟境开启一事，却是仙会上由蓬莱岛主亲自公布，彼时非但您不知情，就连洲主亦全然未晓。”

说到这，楼负雪话音一顿，余下话语卡在喉间迟迟不曾出声。

一时之间，幽殿内只闻摩挲指尖的细响。

祝青秋倚在软椅上，身姿松弛，眉眼半阖，长睫掩着眸中情绪，让人看不出喜怒。

楼负雪仍微垂着头，故而不知她是何态度。

半晌，才听头顶传来淡淡一句：

“继续。”

四周凝滞的气氛因这句话，顿时淡去几分。

得到允准，楼负雪稍敛心神，这才将余下的话缓缓道出：

“长泽不知，嵇川却知，问题就出在此处。”

言下之意，便是嵇川与蓬莱有暗中勾结之嫌。

“可即使此事为真，也尚且不足对长泽构成威胁。”他垂眸敛睫，眉目沉静，言语条理分明，“属下猜想，慕容太子也定未想到，仙会上扶摇洲主态度会如此恶劣。这样一来，嵇川与扶摇彼此附和，问题就严重许多。”

熟悉的麝香气若有似无在殿内漫开，轻绕上楼负雪鼻尖，他语声一滞，却并未如先前那般久作迟疑：“事有凑巧，物有偶然。最关键的，是昨夜属下与您在雎水中所见之景，”

他陡然抬眸，目光沉定，直直望进上首女子眼底。

“——那引灵阵的阵眼，在瑶池。”

被他这般直白凝望着，祝青秋也未斥他失礼。

她支着头，指尖随他话语慢悠悠轻点着，动作闲散又漫不经心：“这说明——”

“四洲隐有联手合围之势，长泽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境，孤身无援，进退皆难。”

楼负雪不卑不亢补上最后一句。

青琅殿内，一时只剩绵长沉寂，四下默然无声。

卧在椅边的幽冥鞭一颤，似是察觉主人心绪，黑紫交织的鞭身微微蜷动，贴着冰冷地面，悄无声息朝楼负雪的方向轻挪。

在鞭梢蹭上他衣履的瞬间，被人指尖轻轻一勾，便彻底敛了躁意，顺从地折转回身，安分地伏卧主人足边。

夜风被落了锁的窗棂尽数阻隔，清辉月色却穿棂而过，静静淌入殿内。

祝青秋倚在软椅上，就着月光，清冷目光缓缓落下，带着几分淡淡的审视，自上而下徐徐扫过楼负雪周身。

她知他聪明。

却不知他这般聪明。

说的每一个字，竟都与她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得此良士，寻常君主高兴还来不及，祝青秋却是脊背升起一丝细微凉意。

她不喜人愚笨，却也不喜人太过聪颖。

尤其是自己人。

这会让她失去秩序外对一切的掌控。

相望片刻，祝青秋的视线先一步从那双漆黑乌瞳上移开，转向落向一旁的云生云敛。

她们二人听完，已经彻底惊在原地。

但不过须臾，云生便意识到了这番话里唯一一处逻辑不通的地方。

她皱着眉头，望向祝青秋，将心中疑虑问出：“可是慕容太子为何要将此事点明？如若长泽不知，不是能更好做到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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