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界不同,玄界仅有唯一宗门,一切优质资源皆集于宗门之中,其体系庞大,倚山而建。凡入宗门之人,莫不是年少时便已展露天赋的人,所有玄界修士最大的追求就是进宗门修习。
年少时天赋未显,被宗门拒之门外的,一辈子都只为散修,不再有进入宗门的机会。玄宗无名,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玄宗。
谢嗔能进,的确是因一年前帮玄宗抓住了几个傅初回的暗探,又因其玄术的确卓绝,被破格招入内门。
“柳师兄回来了。”
倚竹早早就在门口等候,对柳絮道:“长老师父们都到了,就差你了。真啰嗦!”
谢嗔比他早到半日,被他师父养青抓到,问了不少人界的趣事。反正养青也没去过人界,他随便编点,添点油加点醋,养青也是高兴的。
谢嗔回来时,辛回长老恰好有事出门了,柳絮也还没到,所以延缓到现在几人才在长老阁见面。
“这次唤你们俩回来,是为了商讨进一步缓和人玄两界关系一事。这也是新任玄帝的意思。”
拿着腔调说话的是辛回长老,他是吕无裔和柳絮的师父,平日里总爱板着个脸,弟子们都嫌他甩脸色。吕无裔探子的身份暴露后,他在宗门里也是颜面扫地,不过威严尚在。
丰宁长老叹气道:“玄界的白昼,越来越短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两界合力一同揪出那幕后者。”
“我们与玄帝商定,以武会的形式让玄宗与人界诸多宗门修士切磋比试,在切磋中不断磨合,熟悉彼此的作战特点,若来日大难将临,也好配合一二。”
养青:“这次单独唤你们来,就是想着你们去了人界一趟,看看那——人皇的态度是什么。”
谢嗔想了想,道:“人皇本就有心缓和两界关系,加之此次人族女子失踪一事解决……玄帝的意思,他能领会。”
柳絮:“跨界对武,人族只依靠剑气,又如何与玄力对抗?实力不均,对人族不公平。”
谢嗔补充道:“而且人皇虽有合作之意,但人族未必有,毕竟当年之战,玄界那群人迫害的人族可不少。”
养青:“不公一事你们倒不必担心。早就听闻人界皇室有一秘不示人的奇地‘秋怀宫’,人皇若能拿出这点诚意,武会不仅不会不公,还能另辟蹊径,别有一番风味。”
柳絮:“秋怀宫?这真行?”
丰宁:“至于人族百姓的怨怼……那毕竟是两界合作的大事,玄帝已经决定找法子将玄界的玄力渡入人界。或许不久之后,人族亦可修炼玄术,于日后共同对敌也有裨益。”
谢嗔点点头:“是个好法子。此事若真能成,人界百姓也有更强的自保力,怨怼也会少许多。”
养青伸出手装样子算了算:“好。我看这武会就定在四月吧!正好趁几个月的时间,让弟子们加紧修习,到时候好露一手给人族看!”
辛回踢他一下:“你会算吗?还露一手,我看就是你自个儿想去人界转悠,还找理由!”
谢嗔灵机一动,憋笑道:“哦,我想起来了,师父这几月要闭关,恰好四月能出来。早了,可就去不了了。”
养青跳起来:“你少说点会咋滴!”
“我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坏想法。”
丰宁看不下去了,挥挥手道:“既然定了,那就找个日子告知弟子们吧。散了散了!”
丰宁刚说要散,柳絮也不看辛回要拦住他的手,很快便独自溜走了。辛回第一次被自己的弟子忽视,生了一大口气,甩甩袖子就走了。
方才谈话时柳絮一直僵着身子,现在又不知躲哪儿去了。谢嗔看出来了,柳絮是在刻意躲开他。
经过上次山中的事,柳絮的身份也算明着摆在谢嗔几人面前。不过谢嗔并没有打算揭露他。
谢嗔仅至玄界宗门一年,而柳絮却是从小就被收入门中的弟子。虽然他们相处的时日也不算多,但谢嗔刚被破格拉入门中时,绝大多数弟子都认为是长老偏颇,白白浪费资源,人人都避着谢嗔,骂他恨他。
入门,本来只是谢嗔掩饰身份的一个幌子,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但柳絮是第一个主动与他说话的人。
好吧。他离开神界也是有私心的。他年少时曾见过一次人世繁华,人情冷暖。这一次他想肆无忌惮地体会一遭,有人理他,他才有机会体会。
慢慢地,谢嗔身边多了许多说话的人,师父,师叔,师姐师弟。而柳絮仍是个喜欢神出鬼没的人,只时不时找谢嗔开几句玩笑。
傅初回派人行事,手段毒辣阴狠,远超吕无裔。做成柳絮那样的,就属于两边不讨好,回去见了主子,估计也会被罚。
柳絮这人就是太优柔寡断,向前不彻底,向后也不彻底,自己像个钟摆一样被吊着来回摇晃,又一直挣脱不出来。他掀不起大风浪,但风浪却能轻而易举压死他。
若柳絮还未淹没,他不想揭露柳絮的身份,他不能毁了他挣扎着活下去的东西。傅初回若知道柳絮不仅不成事,还暴露了身份,那他的处境会更难,或许还会连累他的妹妹。玄界宗门亦会竭力围剿他这个众矢之的。
更重要的,柳絮虽未明面伤害过润生,却纵容过傅湷和别的玄族设计伤害润生,隐瞒了他们。此事谢嗔不会原谅他,相绒更不会,那么对柳絮的处置权,本就该归相绒所有。
……
最近一个月,相绒动用玄力的反噬仍一直没动静,她不敢轻举妄动,心中忐忑,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除此之外,关于那堕魔道士的事,她也了解了不少。那道士叫慧耘,和润生的师姐同名,恐非巧合。两个月前,慧耘突然在人前游荡,常直接闯入府中,找到人后便道其是“灾厄”,要为其净心。被“净心”的人归家后皆精神失常,形同槁木。
慧耘功法奇特,这些凡人不敢惹怒她,只能任其折腾。人皇亦去请了道门之人帮忙,但三十年前的两界战争让道门损失惨重,加之慧耘并非一般的堕魔道士,道门人亦无力对抗,便拒了人皇。
今日便是元日,大街上处处悬灯结彩,锣鼓喧天。
谨慎局促了两月,可奇怪的是,慧耘最近半月都未出现作妖,大家都猜她是被新年的喜庆吓跑了。
皇室派了不少剑修守卫,提醒众人尽量简办元日,少出门,但根本拦不住人们想要通过庆祝来宣泄心头苦闷。姬平便领着人在街上日日巡视,寻找慧耘。
怕什么来什么,相绒正坐在窗边假寐,闻着外头的烟火味,心口竟隐隐作痛起来,她屈身捂了捂。
“三妹人呢?”
沈敏见快到时辰了,还没见三妹人影,便跑到相绒房间,拉着她去用午膳。相绒想着今日是元日,不能坏了气氛,就尽量忍一忍反噬。
到了膳厅,沈敏把相绒按到座位上。沈鸿如、沈敏、沈斐、相绒四人围着坐了一桌。沈家还有些亲戚,因路远耽搁了些时辰,赶不上午宴,便只来沈府吃口晚席。
桌上菜很丰盛,有腊肉、炖鸡,还摆了年糕。府中贴满了福字。
相绒坐在膳厅内,却能听见府外的锣鼓声和欢声,剥开这些声音,仿佛还能瞧见他们一个个都踏着轻快的步子,熙熙攘攘。她居然有点喜欢,听着模糊遥远的吵嚷声,闻着袅袅炊烟,这些东西不温不火地裹着她,让她可以不那么提心吊胆。
沈鸿如见沈敏蓦地耷拉了脸,温声道:“怎么啦小敏。想你阿娘了?”
沈敏:“嗯。”
沈斐安慰道:“我们好好的,阿娘就安心。你,大过年的别拉着个脸。”她说着,就站起来给沈敏碗里夹了个年糕。
沈斐笑着对沈敏道:“步步高升。”
沈敏吓一跳,把年糕夹到沈鸿如碗里,道:“我不高升!我高处不胜寒,你让阿爹去吧。”
沈鸿如连忙推脱,阻着沈敏的筷子,道:“不不不,我用不着升了。”
毕竟他如今所处的位置已算冰窖,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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