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慕青阳顺着声音看去。

赫连无忧束着金冠，一身明黄的织锦云纹长袍，踩着一双黑色长靴，一脸张扬地大步走进来，只是左手还包着一圈纱布，全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他行了个礼，朗声道：“母亲，儿子来给母亲献礼！”

慕青阳感觉自己的右手隐隐作痛起来。她看到安国公主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惇王看了一眼赫连无忧，又温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而赫连春则是不动声色垂下眼。

“我说你去哪了呢，遍寻不到，你今日给我准备了什么礼？”安国公主亲昵地嗔怪道。

“儿子为母亲寻来了丹青妙手裘纯先生，今日为母亲和我们一家三口作画，愿母亲年年如今日，芳龄永继，萱草长春！”赫连无忧恭敬道。

“你倒是有心了。”安国公主满意地点点头：“快落座吧。”

慕青阳也没想到赫连无忧也会这么认真讨母亲欢心，准备的东西也很有心思，只是……一家三口？那岂不是把赫连春排除在外了？慕青阳看了一眼赫连春，他的脸上平静如水。

恐怕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的，席上的宾客虽然表面恭维了几句“真是有孝心”“王妃好福气”云云，但是相熟的人之间都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慕青阳看向赫连春，却发现赫连无忧并没有坐到赫连春的旁边，而是径直走到了赫连春面前，他要干嘛？

赫连春似乎也对此很不解，他柔声问道：“无忧有何事？”

只见赫连无忧做了个揖，扬起一个笑道：“哥，今天我母亲过生日，我想离我母亲近点，能同我换个位置坐么？”

原本座位是按身份和长幼坐的，赫连无忧的位置应该在赫连春下首，其实寿宴如果只有家里人也没有那么讲究，非要按什么样的顺序来坐。

但赫连无忧本就晚到了，却还想要他哥哥已经坐着的位置，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不是明晃晃打赫连春的脸么？而且赫连无忧提出来的理由又隐隐有些拿母亲压人的意思，仿佛不答应他倒是赫连春的不是了，慕青阳在心里偷偷给赫连春捏了一把汗。

席上众人也都默不作声，没人想到赫连无忧竟然会得寸进尺又提这样的要求，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但也没人敢站出来说话，毕竟是人家家事，谁都知道惇王府以安国公主为尊，赫连春能保住这个世子之位已是难得，况且谁知道两兄弟平时相处如何呢，万一人家就是关系好到可以这样随意提要求呢？

“当然可以。”赫连春温和道，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怎么变过，也没有因为自己被刁难而感到局促，他从容地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让到一旁，安之若素地在赫连无忧原本的座位上坐下了，仿佛一点脾气也没有。

至少有人肯让步了，场面不至于太僵，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气氛缓和了许多。

这时安国公主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做了多么无理的事，她拧着眉嗔了一声道：“这像什么样子，也就你哥哥惯着你！”但是听起来不像训斥，也没阻止赫连无忧。

“无忧，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惇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一脸肃容，沉下声音道。

“哥哥什么都会让给我的，是不是？”赫连无忧似笑非笑眯着眼，那双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赫连春，带着点小孩卖乖的语气，但却隐隐有些炫耀的意思。

“是。”赫连春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脸也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弱，仿佛误入凡尘的神仙妃子，短暂地栖在这样一个污浊之地，不知道哪个瞬间就要挣脱束缚飞走。

慕青阳把目光转向赫连无忧，她真想把面前的果盘砸到赫连无忧脸上，她十分替自己八字还没一撇的未来夫子愤懑不平。

朝梦公主捻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她的目光在赫连无忧和赫连春兄弟俩之间流转，末了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任由赫连无忧胡闹的夫妻俩，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她又看向一脸不平的慕青阳，从桌底下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慕青阳的左手，慕青阳回过神看她，她不着痕迹摇了摇头，慕青阳只得收起目光。

这时席间插进一道女声带着称赞：“这俩孩子感情真好，王爷王妃好福气！”

慕青阳看向那人，她认出那人是安远侯武氏，也就是武戈书的母亲，她笑脸盈盈的，似乎真心觉得这两兄弟关系很好，她的目光滑到坐在她身边的武戈书，武戈书也在看着她，还是板着那张娃娃脸，慕青阳突然觉得有些没劲，别过眼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应和起来，盛赞了一番兄友弟恭，惇王和安国公主客气了两句，拍了拍手，门口鱼贯而入几个侍女，手里端着餐食，终于开席了。

慕青阳被朝梦公主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之后，只好闷头吃饭，却也没吃得很尽兴，惇王府的饭菜虽然精美，但是却味道平平，尤其有几道菜似乎是北狄的菜式，有些腥气，她不太吃得惯。

饭吃到一半，安国公主却好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问道：“哪个是慕青阳？”

慕青阳心头一跳，本能地看向朝梦公主，朝梦公主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答话。

慕青阳只得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摆，把手腕的夹板藏得更深，她行了个礼道：“回王妃，我就是慕青阳。”

众人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她直起腰，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些目光或打量，或鄙夷，或担忧，她对着担忧她的赫连春回以一个微笑。

“听说你和无忧在学宫闹得有些不愉快，小孩子闹别扭是常有的事，万不要伤了和气才是，虽说你只是朝梦的养女，但也算无忧的表妹，今日我做主，让你们俩握手言和，以后可要好好相处，你可愿意？”安国公主一副宽容仁和的模样，语气也不疾不徐的。

这话虽然说得漂亮，看似只是给了两个闹别扭的孩子一个重归于好的机会，实际上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是“我不和你计较是因为你是朝梦的养女，但你也只是个养女，以后也别惹不该惹的人”。

慕青阳抿着唇，没有立刻答话，赫连无忧也在看着她，那双绿眼睛还是那么趾高气昂，他甚至还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遥遥地举起酒杯对慕青阳致意，慕青阳却看出了几分挑衅的意思。

“孩子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我们掺在中间倒有些多余了。”惇王突然开口打了个圆场，他没有看慕青阳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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