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犀牛闻言，乱甩的尾巴顿时僵成一根直挺挺的棍子杵在身后，它似乎有些羞恼，嘴里胡乱叫着什么。
沈青眉心拧起，眼神里透着些不解，蹲下身子想伸出手替它擦泪却硬生生停在半路，整个人维持着一种不上不下的滑稽姿态。
“哞——”
见她不再动作，小犀牛发出绵长的哀嚎，落到地上的泪滴势如雨下。它愤怒地转身拱开何均，又一头撞开房门，径直冲了出去。
这串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了沈青，脑子停止运转，愣愣地望着那道敞开的门。
“它……怎么了？”
何均从沈青被撞开始就没敢吭声，他一个外人，怎么好随便掺和进她的家务事。现下沈青主动发问了，他才迟疑着开口：“会不会是它不想走啊？”
“嗯？”
“你刚说要送回去，它就哭了，就是想和你待一起吧。”
想和她待一起？
沈青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脑海里一片茫然。
她其实没有家人的概念。
从能记事起，她就住在孤儿院了，一直靠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把她拉扯到十八岁，再之后就是拿奖学金出国读研、读博。
这些年，她一直在各地辗转，穿越后也是颠沛流离，到了合欢宗才正式安顿下自己。
沈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可怜，相反，她很庆幸作为孤儿能一直接受教育，到处探索世界，只是偶尔在寂寥无声的夜里，有几缕风会穿过她的胸口。
她很少失态，也没有机会承接别人滚烫的情绪。可如今，有一头暴躁的小犀牛不顾颜面哭得这样肆无忌惮，只是为了不想离开她。
那滴温热的泪好像落到了她的心上，不然为什么她会感到如此酸涩？
“我去找它。”
沈青直起腰，坚定地看着何均。
“好，需要我帮忙就尽管提。”
“嗯，下次再来看你。”
她急匆匆地跑出门，不多时就消失在院子里。
何均摇摇头，捡起地上的灵果：“下次得叫她赔我几个。”
……
虽说决定了要找小犀牛，但真要找起来，沈青却无从下手。
它可能会去哪里？
她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小犀牛，正想张嘴大声呼喊，又想起还没有给它取名，总不能直接到处“小犀牛小犀牛”的喊吧。
于是她只能按照回忆，去小犀牛待过的地方一个个地找。
沈青先去了最近的执事堂。
入宗登记时，她的名字和小犀牛第一次被挂在了一处。
堂前人来人往，绯红的弟子服艳若桃李，聚在一起比火烧云还热闹。她无心融入这氛围，只踮起脚张望，片刻后又在人群里穿梭，始终不见那道雪白的身影。
下一处是丹堂，她搬灵植的时候，小犀牛总会翘着嘴帮忙。
柳照月正给陈宇擦汗，陈宇低着头嘿嘿直笑，耳尖也红了。两人越靠越近，大门却被突然推开了。
“师兄，你有没有见过……”
沈青剩下半句卡在喉咙里，陈宇也傻站在原地，还是柳照月轻咳一声，把帕子塞到他手里：“师妹可是有什么东西丢了，怎么不见小犀牛？”
陈宇也反应过来：“是啊，它平时不是恨不得挂你腿上吗？”
“……闹了点别扭，”沈青抿起唇，“它跑出去了，师姐师兄可曾见过？”
“我今天都在这里，没有见过它。”陈宇摇摇头。
柳照月温声安慰道：“师妹别急，宗门有护宗阵法，它不会跑出去的。我们也替你留意着，要是看见了就联系你。”
“谢谢师姐师兄。”
沈青道过谢便赶往绝玉峰。
日头已经西斜，几只灵鹤飞过天际，练剑庭里只剩几豆勤奋练功的人影。
一个高壮的弟子随手揩把汗，又掏出一枚灵果仔细擦拭，掰了一半给眼巴巴瞅着他的灵鹿。
真馋，小犀牛就不会这样……
想到小犀牛，沈青扬起的嘴角又落了下去。她在山顶仔细搜寻了一圈，重新踏上曲折的山路。
到宗门广场的时候，沈青实在有些筋疲力尽，索性坐在桃树荫里，打算休息一阵子。
坊市还是如往常般热闹，吆喝声不绝于耳。
小犀牛起初很讨厌人多的地方，要是周围再稍微吵闹些，它就暴躁地直拱她。沈青刚发现的时候，想让它待家里，但它每次都不耐烦地甩着尾巴紧紧跟着她。时间一长，它竟也慢慢习惯了。
“诶哟，这不是我颇有眼缘的小师妹吗？”
沈青抬头一看，是那个卖她丹炉的师兄，有些无奈：“今天不买东西。”
“这话说的，难道师兄找你就是为了赚钱吗？”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像发现了什么：“怎么没看见上次跟着师妹的灵兽？”
还不等沈青说话，他就掏出一卷绳子凑到她跟前。
“巧了不是！师兄这里正好有件至宝，名为追魂索。只要滴血认主，再把它系到别人身上，就能感知那人所在的方位。多少师妹师弟求着买，我都没同意。”他笑得越发热切，“师妹若是给灵兽绑上，往后害怕找不着它吗？”
“能感应多远？”
“……一丈。”
沈青起身就想离开，却被他急忙拦住了：“虽然距离短，但它便宜啊，只要五灵石，师妹买着玩也行啊。”
她这才认真打量那卷绳子，红色绳身里掺着几缕细细的金丝，摸起来软软的，像幸福的大猫咪。绳子中间串了一颗棕色的珠子，星点光泽在其间隐隐流动，看起来不似凡品。
想起小犀牛通体雪白的模样，如果戴一条这样的编绳……
“两灵石。”
“师妹你怎么又这样！”
眼看沈青真要离开，他一咬牙：“行，两灵石就两灵石，成交。”
把追魂索放进储物戒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边的灯盏次第升起，发出柔和的光。
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沈青实在想不出小犀牛还会去哪里。
育兽堂这会儿肯定也已经关了门，只能等明天再去找他们帮忙。
沈青挪着步子回到房间，温暖的灯光从半掩的门缝里悄悄溜出来。
明明记得出去的时候关好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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