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离他一米的距离,我停了脚步,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僵在那里,像是没反应过来。我们之间,只剩风声。最后,我先笑了。
“这么巧。”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灭掉只抽了一半的烟,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弯腰扔掉。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我,问:“怎么一个人?”
我垫了垫脚后跟,笑说:“孑然一身。一直都是。”
他眉峰微敛,愣了两秒,才又说:“我是说,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没赶上车。”我脸一下涨红,紧了紧画架的背带,“不过,天还没黑透,不怕。”
沉默几秒,我耸了耸肩,说:“那……我回去了。”
说完,我继续往前,刚迈过他身侧两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吃晚饭了吗?”
我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摇了摇头:“胃口不好,不想吃。”此刻,我和他之间,只剩半米。他很高,我只能仰着头看他。
他抿了抿嘴,看了看四周,低头看着我,轻声问道:“前面有个店,味道还不错。去尝尝?”
“好。”我听见自己说。
这个字说出口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大概两三百米,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院子。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是个安静的咖啡店。淡季时分,也坐了不少客人。
到了吧台,老板正背对我们整理橱柜上的酒瓶。转过身看到他,像是碰到老朋友一样,说:“好久不见。”然后他看向我,眼神里有些意外,但没有说话。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老板问他什么时候到的,他说昨天。老板说,还是老位置?他点了点头。
老板带我们到一处安静的花厅,只有我们。
落座后,老板说:“还是老三样?”
他递过菜单给我。我摇了摇头:“你熟悉,你点。”
他顿了下,跟老板说:“还是之前的。”等老板转身后,他又加了一句:“别放辣椒。”
老板回头看了看我,然后会意地走了。
他说:“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老板是本地人。”
“你经常来洱海吗?”我问道。
“也不多。上次来,也是一年前了。”
说完,我们忽然同时安静了下来,连隔壁的暧昧低语都清晰可闻。我有点不知所措,端起水杯,小口抿着,只是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墙边斜靠的画架上,抬眼看向我,说:“我能看看吗?”
我指尖在杯壁上顿了顿,没多犹豫就拿起画架递给他:“随手瞎画的,没什么章法。”
他一张一张慢慢翻过去,看得格外仔细。翻完一遍,他肩膀轻轻颤了下,低低笑出了声:“出来旅游大家都是拍照打卡,很少见人还背着画架,把走过的景点给画进去。”
我解释道:“我也会拍照,只是碰到有特色的建筑,才会想着画下来。”我喝了一口柠檬水,见他没有回应,又补充道,“拍照像是抄作业,画下来才是写作业。这样印象更深。”
他抬眼看了我半晌,点了点头:“嗯……有道理。”
他又从头翻过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指尖轻轻点了点画上的灰塑,说:“这里,灰塑是从下往上收,你画得……厚了点。”
我一脸惊讶。如果没记错,他昨天说的是金融行业的,怎么会如此懂建筑?
他看出了我的惊异,笑了笑:“家里也有人做建筑的。耳濡目染吧。”
我哦了一声,掏出铅笔和橡皮,起身,走到他身侧,蹲下,就着他手上的画册,把那条线改了改。改完后,果然比刚才好。
我蹲在那儿没动,仰头看着他:“谢谢。”
他看着我的眼睛,手指还停在画册上,停在我刚改过的那条灰塑线上,没有说话,好像就只是……看着我。
这时,门口传来咳嗽声。是老板,他亲自来上菜。
我这才发现,我们现在的姿势有些不同寻常。于是慌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老板走了进来,笑着一一介绍菜品。
我整个人还陷在刚才的尴尬里,没缓过来,只得无脑点头。
他好像特别擅长提升胃口,介绍一道让我吃,接着又是一道。我就在他各种花式推销下,吃下了一大半。
吃着吃着,才发现他一直没动筷子,只是静静喝水,看着我。
“你怎么不吃?”我以为自己吃得太急,他看不下去,把筷子放慢,尴尬地问。
“你先吃。”他眉眼微弯。
我大概猜到,他其实已经吃过了。
我没再问,低头吃了起来。他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喝水。偶尔给我杯子里续上柠檬水。快吃完的时候,他站起来,去吧台结了账。
老板送了我一罐手工雕梅。我们出了院子,回到生态廊道。夜里的廊道和白日不同。风从洱海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得有些刺骨。好在刚吃饱饭,即便穿着短裤,也还能勉强撑着。
路过一段冬樱树,此时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簇垂到步道边,风一吹就有花瓣打着旋儿往水面落,飘在蓝盈盈的洱海湖面上。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隔着两步的距离。
“你还欠我一个答案。”他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什么?”
“可以重新认识下吗?”他说着,又顿了顿,担心我不记得,继续提示,“就是你赏我一千元那次……”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点尴尬:“抱歉,我那时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打趣道:“白捡了一千元,也不亏。”
我安静了一瞬,转过身,伸出右手,说:“你好,我叫冷霜露。”
突如其来的转身让他猝不及防,我一头撞进了他的胸膛。我的心跳很快,也或者是他的,分不清。但意识一瞬恢复,我后退站定,脸色微红,抬头望着他。他嘴角动了动,也伸出右手,说:“你好,我叫周叙。西周的周,记叙文的叙。”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没有越界的冒犯,也没有疏离的敷衍。我顿了一下,慌忙把手抽了出来。他看了我一眼,把手收回去,自然地插进外套口袋。
我们并肩走了一小段。
“我的名字有两个说法……”我说,“一个是跟节气有关,因为我是寒露和霜降之间出生,还有一个是跟诗句有关,化用苏轼《蝶恋花》那句‘火冷灯稀霜露下’的诗句。你看哪个好记。”
周叙点了点头,嘴里轻声重复道:“寒露,霜降。”
我转身往前,看着月色里的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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