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拨开一串许愿牌，慢悠悠地顺着挂绳走向周叙，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视线转过来，落向我藏身的方向。我急忙缩回脑袋，蹲了下来，大气不敢出。她脚步顿了下，低低笑了一声，才又继续走到他跟前，俯下身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
“就凭这张照片？你确定挂在这里吗？”
“不确定。”周叙没有抬头，还在看手机。
“真搞不懂，你直接问谢欣不就行了？”程然见周叙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着她，立马停了下来，双手投降，“算了，当我没说。”
沉默间，风从廊道灌过来，许愿牌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木头声。他们说话声不大，风一吹就散了。我蹲得腿有点发麻，调整了下重心，身体往前倾了点，一个字也不敢漏。
程然拿出烟盒，倒了倒——
“没了，你的呢？”
他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整盒扔给她。
“铁盒？周总高端、大气、讲究。”程然犹豫了下，抽出来叼在唇边，捏着打火机的手腕一抬，侧身挡了挡风，轻吸一口，点着了。
“嗯……沉香味儿……”她品了品，才吐出一口烟，“什么时候这么娘了？”她故意顿住，摸了摸他的头顶，“烟换了……难怪有人说你……人也换了——”说着，视线转向我这个方向，最后四个字提高了音量。
他抓住她的手腕，按下来：“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怎么？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说着，她凑过去，想用自己的烟给他点上。
“能不能消停点？”他侧身躲开。
“有烟不点，有病啊？”
他没理会她的数落，过了两秒，一字一顿地说：“离她远点。”
“谁啊？听不懂。”程然弹了弹烟灰。
周叙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不是说有东西给我？”
程然抽了两口烟才说：“待会儿吧。半年前去了趟欧洲，和谢欣见了个面。我们去那个什么主题公园，Chessington什么的，玩过山车的时候景区抓拍了一张，我把那张留下来了。你也知道，你家那位不喜欢拍照。”
“你和谢欣还有联系吗？”周叙没接话，她继续说，“她都再婚了，还生了个儿子，你跑这儿来找她的牌子，难道还放不下？”
“不是她的。”
他打断了她。但她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就纳了闷儿，当初是她死皮赖脸地追的你，最后怎么就这么决绝地离开了？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
“渣男。”程然笑了一声，把烟按灭在石头上，“行，不说拉倒。”
他们都没再说话。我贴着柱子，膝盖弯久了，腿已经麻得不属于自己。试着撑了下，完全使不上劲。
“冷姐！”
是小鹿。她站在廊道拐角处，朝我挥了挥手，后面陈小兰举着许愿牌，拽着丁叮，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我被她那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激灵，重心一晃，脊背先撞上柱子，又弹了回来。
“冷姐，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小鹿已经到了跟前。
我忍着腿上的酸麻，仰头张了张嘴，没声音。又张了一次，才把她的名字掐成了气音："小鹿——别、喊——海拔高，蹲了会儿。"
“哦。这样啊。”她又解释了下，“排队挺费时的，让你等久了。”
“没事。帮——”我想让她搭把手扶我起来，刚抬起胳膊，她脖子一歪，冲我身后扬了扬下巴，“周哥，程然姐，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一股热意直冲天灵盖，脑子瞬间空白。我猛地转过头。
周叙嘴里横着一根没点的烟，正拍裤子的灰。他没看我们，先看了眼他们刚才说话的地方，又看了眼我脚边的柱子。
程然先一步走过来，俯下身，捏了捏我的下巴：“什么时候到的？也不吭一声。”
“刚到——而已。”
我下意识地躲开。她往周叙那边看了一眼，犹疑着把手缩了回去。刚好手机响了，她走到一旁接起来。
我一把抱住柱子，借着那股力往上一撑，直起身子。那一下用力，血像突然回流了，又麻又疼，我龇了龇牙。膝盖也跟着“喀哒”响了一声，像是替我广播了一嗓子。
“哟，这是在练什么神功？”陈小兰假装没看见刚才那一出，走上来递给我一块牌子，“姐，也给你捎了个。”
我推脱说不用，年轻的时候年年许愿都落空，现在早就不信这个了。
陈小兰直接把牌子塞我手里，没好气地说：“试试吧，没准儿这次能实现呢？你这年龄，再拖下去就不好找了。”这话糙理不糙，我竟没法反驳。二十岁的嘴比五十岁的还毒，七大姑八大姨在她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我翻看了一下牌子，纹理是椴木的，表面滚了一层薄薄的防水漆。陈小兰又把笔塞给我，催我赶紧写。我哦了一声，转过身，就着廊柱贴上去，偷偷写了几个字。
丁叮不知何时摸到我身后，大声念道：“升官发财，一打男宠？姐，你可真猛啊。”
我赶紧用手遮住：“小孩，这是给老天爷留点打折的空间，懂不？”
丁叮“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把什么给对上了，低头继续打游戏，又嘀咕道：“三十如狼——果然没错。”
程然挂了电话，转头瞅了瞅周叙，小声说了句：“完了，你出局了。”那个“小声”刚好够我听见。说完她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周叙没理会，迈开腿就走了，走了两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没试过怎么知道。”
程然追上去：“到底是谁要试？试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怎么，怕了？怂货……哈哈哈。”
——
小鹿教我们把红绳穿进许愿牌的圆孔，按传统的祈福手法系了一个吉祥结。我挑了根挂得少的绳子，系了上去。挂完牌子，小鹿又带着我们转了几个殿，从后山出口出去。阳光晃了一下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后山出口就挨着主入口广场，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周叙和程然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和赵姐、老赵已经在电瓶车上车点等着。
回到游客中心停车场，已接近下午一点，马杰和小罗还没到。大家肚子空空，小鹿说普达措附近有个牦牛火锅不错，也不远，大概四十分钟车程，要不忍一忍，到了再吃。
程然说："别忍了，我有吃的。"说着把大家招呼到她那辆越野车旁。她打开后备箱，两大箱零食和各种饮料塞得满满当当，大多是面包、肉干、薯片之类的。丁叮和陈小兰激动坏了，直接扑了上去。我只拿了一袋苹果干和果冻，绕过车身，独自靠着车头，就着纯牛奶垫了垫肚子。周叙靠在另一侧的车门上喝水，没跟过来。
不一会儿，程然拿着纯牛奶，走过来跟我碰了碰：“cheers……”见我一脸诧异，她一个一个点过去：“两个长辈不喝，三个小年轻喝汽水，周叙喝矿泉水。只有我们俩一样。这叫缘分。”
我不知该怎么接，换了个话题：“然姐，你什么时候来香格里拉的？”
她咬着吸管，眼睛转了转。睫毛很长，眼尾有一颗很小的黑痣，转起来的时候，在午后的阳光下特别妖媚：“嘿，你不问我还没好好算过，七八年了吧。”
“为什么来这里生活呢？”
她吸牛奶的动作慢了下来：“和一个朋友来的。我们都喜欢这里的雪山、草甸、湖泊，还有星空。”
“那你朋友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她想了下，说：“有事，来不了。”说完，她低头看着我，笑了笑。那个笑还是洒脱的，只是收得很快。她把牛奶盒往车头一搁，又讲起了她在香格里拉遇到的奇闻异事，说起一次遇到圣湖现影的经历，讲得跟真的一样。她天生就是讲故事的好手，三言两语就把人拽了进去。我听得连牛奶喝完了还在吸吸管。
马杰和小罗到的时候，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程然上了车，刚坐稳，车窗就降了下来，递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是给周叙的：“喏，不用客气。”又问了我们后续的安排，听说要去纳帕海，她说回头看看时间，明天应该能跟我们一起。
车子启动后，她手肘随意地搭在车门边，先朝大家飞了个吻。陈小兰喊了句：“程然姐，明天一定要来哦。”程然比了个OK手势，又单独朝我抬了抬下巴，在指尖上亲了一下，朝我这边吹过来。
我笑容僵住，左右看了看，确认她是在跟我说话。她冲我挤了挤眼：“明天，咱们继续。”说完，车子轰了一声，蹿了出去。
陈小兰凑过来，压低声音：“姐，你有没有发现，程然姐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周叙打开文件袋，没把东西抽出来，只是往里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又合上袋子，手指在边缘捏了捏，接了一句：“她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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