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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终有回响

平宁郡主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是三日前才听出不对。"她坐在灯下,指尖绞着帕子,惯常那份矜持端庄,早被一种惊怒与决绝取代,"我兄长那一辈的老关系里,有人来探我的口风,说大朝会那日,元老们要联名伏阙,请官家废女政。我只当又是文谏——可昨夜,我那个陪嫁出去、如今在某王府当差的老嬷嬷,拼了命递出一句话。"

她抬起眼,一字一句:"伏阙是假,逼宫是真。他们串联了当年赵允弼余党里漏网的几个,勾了城外一营已经撤换、却还没交割干净的旧军,备了伪诏,约定大朝会那日,宫门一开,文的伏阙逼官家就范,武的控制内廷、焚毁赈灾军功的档卷,再以'太后病危、口传懿旨'的名义,宣布女官乱政、矫诏另立新君。"

秦桢的瞳孔,骤然一缩。

"和当年宗王那一夜,一模一样。"平宁郡主的手在发抖,"他们算准了,灾是平了、敌是退了,可'女子当政'这四个字,在有些人骨头里还是刺。只要乱一起、伪诏一出,天下多少观望的州府,会跟着倒,谁也说不准。"

秦桢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郡主为什么要告诉我?"

灯下,平宁郡主沉默了很久。

"我年轻的时候,也信那一套。"她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涩,"信女人该在内宅,信门第规矩大过天,信你们这样的女人,是祸害。齐衡要跟你们走近,我拦过,骂过。"

"可这些年,我一桩一桩看在眼里。"她抬眼,"王耆老逼一个修史的姑娘改笔,你们要废的是史;灾区锁女儿、夺告身,你们要砸的是活路;到如今,为了把女人按回去,你们连伪诏、兵变都敢再来一回——秦检正,我守了一辈子的'规矩',原来守到最后,是要守着一群人,借着天灾,杀人放火。"

"这规矩,我不守了。"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单与一枚旧符:"当年太后娘娘潜邸旧部、宫中内省几位老人,还认我这张脸。英国公那边,我已经让齐衡递了话。这是名单,这是太后当年留作信物的符。怎么用,你调度——我这把在宫里养了半生的骨头,今日,替你们撑一回门。"

秦桢双手接过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旧符,郑重一揖到地。

——

大朝会。

宣德门、垂拱殿,百官依序入内。一切看起来与寻常朝会无异,可有心人都闻得出空气里的紧绷。

果然,朝议方起,王耆老便率先出班,手举奏章,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足有四五十名官员,都是这些日子暗中串联好的。

"伏请陛下,以社稷为重,罢女科,逐女官,废和离、女户诸条!"他声若洪钟,"京东之灾虽平,然女政不改,天变不息!臣等今日伏阙,陛下不允,臣等便不起!"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上。

赵宁端坐不动,神色平静得反常。她没有急,只问了一句:"诸卿说完了?"

"臣等……"

"那朕说。"赵宁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满殿,"景和二年的账,今日正好当着百官算一算。司农寺,报赈数。"

新任司农寺丞余嫣然出班,手捧账册,朗声道:"京东赈济,重造赈册,全活饥民二十三万余口,其中女户、孤寡、老弱十一万三千,皆旧册所不载。招商平粜,粮价由六倍而复于常;新修水利、以工代赈,今岁冬播,已下种七成。"

"边事。"赵宁又道。

兵部出奏:"张桂芬持节断盟,不战而屈狼山之兵,喀尔喀内附,边市重开,岁省军费无算,边民安堵。"

"疫事。"

"卫恕意领女医入疫区,全活四万余人,疫气三月而平。隔离煮药护产之法,已颁行天下。"

一笔笔,一桩桩,全是铁案,全是活口。

赵宁听完,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跪着的那一片:"诸卿说女政招灾。可朕问你们——这二十三万张嘴、四万条病愈的命、北境八百里的安宁,是谁给的?"

"是你们伏在这殿上,伏出来的么?"

王耆老面色涨紫,厉声道:"纵然有微功,也掩不住制度之非!女子干政,名不正言不顺——"

"名不正?"赵宁打断他,忽然冷笑,"朕这个坐在御座上的,也是女子。按诸卿的理,朕是不是也该先废了自己?"

王耆老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进退不得。

——

便在此时,殿外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与甲叶碰撞之声。

那一党人等的"后手",动了。

按约定,宫外旧营此刻当已哗变、控制宫门,内廷当有伪诏传出。可奔进殿来的,不是他们的人,而是禁军都指挥,神色震恐又强自镇定:"陛下!城南安肃门一营旧军哗动,妄图夺门,已被英国公奉旨调来的京营团团围住,首恶就擒!另、另查获伪造太后懿旨一道、百官劝进伪表若干!"

王耆老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他猛地回头去看——殿角,平宁郡主扶着一位鬓发皆白的老内臣缓步而出,那正是太后当年最信任的内省旧人;而殿门两侧,甲士无声合拢,为首一员老将银甲森森,正是英国公。齐衡一身青色官袍,立于清流朝班之首,手捧那串连夜串联、人证物证俱全的名单,神色虽有不忍,脊梁却挺得笔直。

"王相公,"齐衡出班,声音清朗,再无半分当年那个左右为难的小公爷的影子,"你与诸府往来的书信、备伪诏的匠人、勾连旧营的中间人,皆已查明。臣是读书人,最敬斯文——可斯文若用来包藏祸心、屠戮忠良、以天为名行废立之实,臣第一个,不答应。"

平宁郡主立于老内臣身侧,环视殿中,一字一句:"宫中诸司的老人今日都在。所谓'太后口传懿旨',纯属子虚——太后娘娘年前便已卧病,口不能言久矣,何来懿旨?这道伪诏,是谁的墨、谁的印,一验便知。"

铁证如山,满朝哗然。跪着的四五十人里,当即有十几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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