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的生日是三月五日。

往年这一天，他不过。部里的人起哄要给他过，他推了几次，最后拗不过，答应就在部室简单聚一聚，不许布置得太夸张。

可今年，他心里有一点不一样。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游乐园那天之后。他拿到了那张合照，四舍五入，算他们第一次约会了。他知道这个想法有点不要脸，可他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所以生日会前一周，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他打字打了几行，又删掉。凤回消息永远是那几个字，嗯，哦，是吗。他想请她来，又怕她回一个"哦"，或者干脆不回。

最后他发出去的只有一句："三月五日我生日，部里的人要在部室给我过，你要是有空，也来坐坐。"

消息发出去，他锁了屏幕，又解锁。等了很久，那头回了一个字："好。"

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她答应了。他不知道她乐不乐意来，但她答应了。

他告诉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是往好的方面发展。

三月五日，放学后。

部室被切原和丸井布置得乱七八糟又热热闹闹，彩带挂歪了，气球吹得大小不一，桌上放着一个大蛋糕，奶油上是立海大的校徽，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部长，生日快乐！真田站在门口，看着满地彩带，脸色有点青，但今天是他生日，真田忍住了没让人出去跑圈。

走到门口，还没推门，他听见切原在里面喊："气球往那边！那边！"丸井："你那个歪了！"切原："歪了才有艺术感！"然后是真田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们两个，再闹就出去跑圈。"部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切原压着嗓子："……丸井前辈，气球往那边。"

幸村从训练场过来，推开门，看见满屋子的彩带气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这是……"丸井"啪"地拉响彩带："部长！生日快乐！"

切原嗓门最大："部长生日快乐！明年全国大赛，我们一定拿冠军给您当生日礼物！"幸村笑着点头："嗯，我记下了。"

真田站得笔直，递上一个盒子："生日快乐，部长。"他难得有点结巴，大概是紧张。幸村接过："谢谢，真田。"切原的礼物最吵，他捧着一盒游戏卡带："部长！这是我珍藏的！通关以后还有隐藏关卡！"幸村温和地收下："谢谢，赤也。"丸井在旁边拆台："部长哪有时间打游戏。"切原："有！部长说他偶尔会玩！"他倒是把幸村的话记得很清楚。

柳送了一本自己整理的册子："部长这一年的比赛记录，我整理好了。"柳式的礼物，数据当心意。柳生送了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幸"字，绅士得无可挑剔。桑原送了一副护腕，挠着头说："训练的时候用。"仁王送了个盒子，打开，弹出一只假蛇，优花"哇"地吓哭了，仁王被真田追着跑了三圈部室，最后是幸村笑着拦住："好了好了，今天是好日子。"

还有一件事，部里人人都知道。

半年前柳替部长查过巴黎的旧书店，二月又托真田在国外的亲戚问了一圈，回话说有价无书。那位法国画师画了一辈子港口和天空，晚年留下一堆蓝灰纸上的粉彩小稿，本国出过一本带图的专辑，早就不印了。真田的表哥在横滨跑外轮生意，回话说荷兰有一户藏家放出一册，开价够买三十副护腕。丸井当时在部室里放过话：谁要能给部长收到那本，他请全部的人吃一个月的新品。

这话挂了半年，谁也没当真。

他一边收礼物，一边往门口看。

门又开了。凤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她真的来了。

优花先扑过去："兔子姐姐！你来啦！"凤被优花拉住，看了幸村一眼，点了点头。幸村也点了点头："凤。进来坐。"

优花在旁边拉着她："兔子姐姐！快来看蛋糕！是丸井哥哥做的！有网球！"凤被优花拉到蛋糕前，低头看了一会儿蛋糕，笑了一下。

凤坐在角落，优花挨着她，给她介绍蛋糕上奶油画的小人："这个是切原哥哥！这个是丸井哥哥！这个是哥哥！"凤一个一个看过去，点了点头。

轮到凤送礼的时候，部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扁扁的盒子，递过来："生日快乐，小小心意。"

幸村接过，盒子不重，包装得很仔细。他拆开，是一本画集。

他翻开封面，动作顿住了。

封面上是一段防波堤，天占了三分之二。蓝灰纸上的粉彩，一片压着一片，云走得很快。是那一本。他们要了一年没要到的那一本。

他抬起头。凤站在两步外，表情平平的，看不出什么。

"哪儿来的？"他听见自己问。

"柳给我列过书单。"她说，"我照着问的。"

柳从人群里抬起头，杯子停在半空。"上个月。"他的语气听不出是惊讶还是确认，"她问我要了清单，我给了三家。"

"三家都回话说没有。"切原嚷起来，"我们问过的！"

"我以为没有。"凤说。这一句她没看任何人，"收到的是第三家往回退的那一册。"

部室里静了两秒。丸井把手里的纸盘往桌上一放，"我请客，一个月，我说到做到。"桑原在旁边小声跟切原嘀咕："那本不是要三十副护腕的钱吗？"

幸村看着手里这一本，一时说不出话。

丸井把彩带往肩上一甩，转到凤这边来，像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凤，你别看他是部长。论年纪，他是咱们这届里最小的那个。"

"不对吧。"切原立刻反对，"副部长他们……"

"说的是我们这届。"丸井把人压回去，扳起手指，"三月五日。卡在入学前那个寒假里，再往后一天，他就该跟下一届一起进校了。整整一年，差在那一天上。"

"那谁最大？"优花趴在蛋糕边上问。

"我。"丸井答得极快，还把腰挺了挺，"四月二十日，开学没几天生的。我比部长大了整整十一个月。这部里我最大，部长最小。"

凤在旁边笑了一声。

幸村没掐掉自己的那一眼。他刚才正看着她，所以那一声他接住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涡，很浅，只在笑的那一瞬才有东西把它撑出来，平时看不出来。他看了那么多年的对手，看手腕，看肩，看脚尖落地的位置，一眼一个，从不失手。这一处他看了三秒才认出来。

原来她脸上有这么一处。

"部长！"丸井在叫他，"你把那本抱得那么紧，待会儿切蛋糕怎么下手？"

"换手。"幸村说。

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他记了什么，没人看得见。

优花在旁边跳起来："哥哥！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你每次害羞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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