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谁也说不清。
大概是从有人看见凤千雪和幸村在走廊说话开始的。那天网球部部长手里拿着一盒点心，笑着递给她，她接过去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窗边说了不到两分钟。五月的窗子都敞着，外头新叶子绿得发亮，风穿过来，把她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吹得动了动。后来又有人看见真田在图书馆门口等过她，看见丸井隔三差五跟她去甜品店吃新出的冰品，看见仁王复学回来之后，隔三差五在她面前晃。
一件一件都是正常事。可串在一起，就有人开始编故事了。
五月刚换夏装，袖口短了一截，午休时走廊里站着的人比冬天多。谁在窗边多站了两分钟，谁在图书馆门口等过人，隔着半层楼都看得见。传言这种东西，天一暖就长得快。
编故事的版本三天一换。星期一说她"家里有钱所以嚣张"，星期三变成"用补习拿捏后辈"，到了星期五，已经进化成"每周一张排班表"。版本越传越圆，细节越传越真。真按表上算，那个人一周得有三十六个小时才够用。
"她跟网球部的正选走那么近，谁知道存的什么心。"
"听说周一跟部长，周二跟副部长……"
"啧，真不要脸。"
这些话最先从高三年级的女生堆里冒出来，后来连班里的男生都跟着起哄。有人给"排班表"排了具体时刻：周一午休，部长；周二放学，副部长，编得比课程表还细。真拿时刻表去对过的人一问，当事人都一头雾水：那天部长在练发球，副部长在开部务会。可惜辟谣没人爱听，谣言跑得比谁都快。五月的午后本来就长，一节课的工夫，够它绕着整栋楼跑上两圈。
这话传到他们部里的时候，是五月的一个下午。部室里电扇转得慢，训练服后背都汗湿了一片，窗外的操场晒得发白。切原第一个炸了，冲进来的时候鞋都没换："丸井前辈！有人堵学姐！就在旧校舍那边走廊！"
丸井手里的泡泡糖"噗"地破了。真田已经站了起来，幸村放下浇花的水壶，柳合上笔记本，仁王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整个部室，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桌上那杯冰麦茶还冒着一层细水珠，没人再去碰。
他们往外走，切原跑在最前面，丸井跟在他后头，真田步子最大，走两步就到了前头。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去干什么。走廊尽头那扇门敞着，穿堂风带着一点外头晒过的草叶味，六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一晃而过。
旧校舍的走廊没什么人。午后的热气闷在里头，窗外的树绿得发亮，光斑落在旧地板上，一块一块的。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了那幅画面：三个女生，把凤千雪堵在墙边。
三个人穿的都是刚换的夏装，领口别着一样的浅色缎带，站成一排，把墙角堵得严实。领头那个手里还捏着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像是预备着要记下点什么。
丸井脚步一顿，没急着冲过去。
因为凤千雪的声音传了过来，很平静，没有一丝慌张。她怀里抱着两本书，书脊朝外，被堵住了也没腾手换一下，就那么站着，像在等对方把话说完。
"你再说一遍？"
领头的女生梗着脖子，声音又尖又响："我说你吊着网球部几个正选，很不要脸！"
他们几个的脚步都停住了。切原张嘴想喊，被幸村一把按住了肩膀，部长冲他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前面，意思是：听。
凤千雪"哦"了一声。她问："所以，网球部六位正选，都喜欢我？"
领头的女生一愣，随即冷笑："呵，是你蓄意勾引的！"
"那你们的意思是，"凤千雪的语气平平的，像在图书馆核一条借阅记录，"我勾引他们，勾引得全网球部都看不出来；我在他们之间反复横跳，他们一个个容忍得甘之如饴。立海大网球部正选的眼光和智商，在你们眼里就是这样。你们是这样看待他们的吗？"
三个女生，顿时卡壳了。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丸井站在拐角，看见真田的脸绷得死紧，不是气的，是忍笑忍的。柳垂了垂眼，像是把这句话也记进了本子。仁王靠在墙上，眼睛眯了起来，那表情丸井从没见过，不是看乐子的笑，是认真。窗外的叶子被风翻了一下，地板上的光斑跟着晃了晃，谁也没出声。
领头的女生憋了半天，脸涨红了，换了个说法："那……那也可能是他们喜欢你！但是你吊着他们不给答复！"
凤千雪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歪了歪头，又问："那我再顺着往下问一句。"她说，"他们一起打了这么多年球，是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交情。这样的兄弟，喜欢上同一个女生，不争、不抢、不恼，而且谁也不觉得是那个女生的错，还排好了班似的，周一他约我，周二另一个来，大家都乖乖排队。你们想说的是这个吗？"
三个女生，又卡壳了。
窗子都开着，风把窗帘掀起一角，带着一点五月里晒暖了的味道。领头的女生手指绞着裙摆，绞出一排褶子，额角上起了一层薄汗。她大概排练过很多种凤千雪的反应，哭、慌、辩解、翻脸，唯独没排练过这种：被堵的人不哭不恼，反过来替六个人，一条一条对账。
这回卡壳的时间更长。领头那个张了张嘴，又闭上，一张脸从红变成白，最后连声音都抖了："你、你强词夺理……"
"我只是在问。"凤千雪说，声音从头到尾没有高过半分，"你们说的话，我顺着往下推了一遍。"
墙上那块旧公告栏被风吹得响了一下，纸角翘起来，又落回去。
她说完，也不等她们回答，抬脚就走。走过那三个女生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对了。如果你们的传言是真的，那我勾引的人是网球部六位正选还能让他们和平共处。至少说明，我的手段是你们这辈子够不着的东西。"然后又叹了口气，"网球部八位正选，我一个人包了六个，正好排六天，还留个周日给我休息一下，是吧？"
三个女生站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凤千雪从他们藏身的拐角走出来，看见他们一溜人站在那儿，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哦，你们也在。"
"……"他们谁都没说话。
"不用这么看着我。"她说，"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丸井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吃亏。"
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说："吃亏？你看我像是会吃亏的人吗？"
她说完，没有走。
她看了一眼走廊里站成一排的六个人，真田绷着脸，幸村的笑意收着，柳的手握着，切原还攥着拳头，仁王靠在墙边看戏。五月下午的光从窗子里铺进来，白得有些晃眼，把这一排人影压得很短。气氛还绷着，像一场演完没人喊停的戏。
"？"她说，"走吧。"
"……去哪？"切原愣愣地问。
"烤肉。"她说，"我请。"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切原"腾"地跳起来："学姐请客！走走走！"一把拽住丸井的胳膊，丸井被拉得趔趄，回头冲后面喊："真田副部长，走了！柳前辈！仁王你也来！"
真田板着脸，迈步跟上。幸村笑出了声，落在最后面。柳合上记录本，笔收进胸前的口袋。仁王慢悠悠直起身，缀在队尾，看着前面那个高马尾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很轻："……有意思。"
他见过很多会说话的人，也见过很多会骗人的人。可今天他见识了一种他没见过的：不撒谎、不回避、不解释，只是把对方的话原样递回去，让那些话自己把自己说死。
然后她还能反过来，把这一走廊的人，都捞走去吃一顿烤肉。
「这比他见过的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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