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的后背撞在树根上，疼得他眼前白了一瞬。

他滚了两圈才停住，脸埋在枯叶堆里，嘴里全是土腥味。他撑着手臂爬起来，先回头看——那道被加赫玛撕开的口子已经合上了，雾重新聚成一面灰白色的墙，严严实实地堵在那里。没有裂纹，没有白光，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刚才那道口子从来没存在过。

“师父！”温宁已经扑到雾墙前面了，两只手在雾里乱抓。她的手伸进去，伸到手腕，再往里就伸不动了，像是插进了一堵看不见的棉花墙。她抽出手，又换个地方插进去，还是一样。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她把手伸到最里面，肩膀都跟着往前送，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雾墙上。

“温宁。”伊芙走过去。

“她能破开的。”温宁没有回头，声音绷得很紧，“她说她能破开的，她让我们先走，她自己能出来。”

“温宁。”

她终于转过头来。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咬着嘴唇，咬得唇上留了一圈白印。

“我们先做该做的事。”伊芙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虽然他的腿还在发抖。“你刚才说她让你去做什么？”

温宁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然后把手从雾里抽回来，在裙子上蹭了蹭。“找斐波那斯先生。”她说，“师父说过，遇到解不开的局就去找你师父。她说斐波那斯先生见得多，什么邪门的东西都认识。”

“那你去长老会。”伊芙说，“斐波那斯的住所在城东，离这里远。长老会离城门近，你去那边问，兴许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温宁点了点头，点得很快，像怕自己慢一点就会改主意。她把布袋的绳子重新系紧，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伊芙叫住她。

她回过头。

伊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能说的。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别走巷子，走大路。”

温宁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个“你也是”的意思。然后她跑了。跑得很快，裙摆被林间的风掀起来，在树根和枯枝之间跳来跳去，很快就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最后被树干挡住了。

伊芙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彻底没了。林子里又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朝圣城的方向走。

来的时候走了半个时辰，回去他走得急，连跑带走，顾不上看路，有几次被树根绊得踉跄，有一次差点撞上一根横倒的枯树干。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加赫玛还在那片雾里，她流了血，被爪子划伤了手臂。那些腐骸怕光怕火，她的杖能发光，她应该撑得住。她说她能破开阵眼，她说了，那就应该能做到。可万一做不到呢？万一阵眼比她想的要远呢？

他甩了一下头，把那些念头甩掉。想这些没用。温宁去找斐波那斯了，他回住所去，也许斐波那斯已经回去了，也许他留了什么话、什么东西在家里，能派上用场。这是他现在能做的事。

城门在望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城门口人来人往，比他们出城的时候热闹得多。伊芙混在一队运菜的马车后面进了城，没引起什么注意。他身上沾着泥和枯叶，看着像个在城外疯玩了一上午的半大孩子，守门的卫兵只扫了他一眼就放过去了。

进城之后他拐进一条大路，往城东走。斐波那斯的住所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街上，离帝国图书馆不远，是一栋两层的旧房子，外墙刷着灰白色的灰泥，窗框是深绿色的。伊芙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快一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他穿过两个广场，绕过帝国图书馆的后墙，拐进那条熟悉的街。

街口站着一个人。

伊芙停下了脚步。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斐波那斯住所的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身形偏瘦，正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斐波那斯”三个字的木牌。他的手背在身后，站得很稳，像是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到。

伊芙放慢了脚步。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把这条街上他认识的人过了一遍，对不上。斐波那斯的朋友不多，来家里做客的更少，每次有人来，老人都会提前告诉他。

那人听见了脚步声，转过身来。

一张普通的脸，四十来岁，不年轻也不老，五官没什么特别的，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眼睛不一样，眼睛很亮，看着伊芙的时候不闪不避，也不笑，就那么平平地看过来。

“你是斐波那斯的学生？”他问。声音也不特别，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伊芙没回答，反问了一句：“你找我师父？”

“对。”那人说，“他让我在这里等他。他说他上午会回来，可我等了快两个时辰了，门一直锁着。”

伊芙看了看门。门锁着，锁眼里没有钥匙，门缝下面也没有塞着什么。斐波那斯确实没回来过。

“你是谁？”伊芙问。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印，印上的图案伊芙认得——一枚旧怀表，表盘上刻着罗马数字。斐波那斯给别人写信的时候就用这个印。

伊芙接过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是斐波那斯的笔迹：给来取信的先生。

“他让我今天来拿这封信。”那人说，“我按时来了，可他人不在。”

伊芙把信还给他。他没有拆开看，信封是封着的，他不能替师父做这个主。他想了想，走到门口，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钥匙，开了门。

“进来等吧。”他说。

那人也不客气，跟着他就进了门。

屋里很安静。伊芙点了灯，让那人在客厅坐下，自己去了斐波那斯的书房看了一眼。书房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桌上堆着书和纸，墨水瓶开着口，一支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斐波那斯没回来过。

他回到客厅，那人还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催。

“你和我师父熟吗？”伊芙问。

“不算熟。”那人说，“打过几次交道。他写信让我来，说有东西要交给我。至于是什么东西，他没在信里说。”

伊芙点了点头。他刚想再问点什么，忽然听见了街上的声音。

马蹄声。不是一两匹，是一群。从街口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铁蹄敲在石板路上，敲出一种沉甸甸的节奏。

伊芙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一队骑兵正从街上走过，盔甲整齐，马匹高头大马，领头的举着一面旗，旗上绣的是帝国的徽章。他们走得不快，但气势压人，街上的行人纷纷往两边让。骑兵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马车，车窗遮得严严实实。

伊芙看着那队骑兵从窗下走过，往圣城中心的方向去了。他不认识这队人，但他认出了那面旗——那是长老会的卫队。

“今天城里不太平。”那人在他身后说，“我来的时候看见好几队人在调动。像是出了什么事。”

伊芙没接话。他看着那辆黑色马车消失在街角，心里转了很多个念头。加赫玛被抓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