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站在他面前，额头上的红印子在火光里亮着。

他变成了她——

一个小偷。

戈芬多看着那个印子，脑子里翻出了很多东西。他想起小时候在安卡尼列，族里的老人额头上也有这样的印子，红褐色的，纹路细密，像是长在皮肤里的干枯叶脉。那些老人是部族里最年长的，管着经卷和图腾，每年火节的时候由他们领头，围着柱子念诵古老的祷词。他那时候小，挤在人堆里看，觉得那些老人额头上的印子像是活的，祷词念到高处的时候印子也跟着亮。

“安涅维尔的火种没灭。”西弗特说。她蹲了下来，捡起一根干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得很随意。“你父亲那一辈把它封起来了。封得很深。”

戈芬多没说话。他父亲从来没跟他提过火种的事。

“可火种的事先放一放。”西弗特把树枝扔了，抬起头来看着他，“你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万埃那个咒。三天期限，你打算怎么办？”

“找表。”戈芬多说，“万埃要的是表。”

“你找得到吗？”

戈芬多没回答。他找了一整个白天，问遍了半条街的人，连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西弗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要是你，就不去找表。表在卡列塞尔手里攥了几百年，他不想让人找到的东西，你翻遍整个帝国也翻不出来。”

“那你让我怎么办？”

“你身上有安卡尼列的血脉。”西弗特说，“这血脉里有火种，火种跟时间之道沾着边。万埃的咒也是时间之道的东西。火种要是醒了，跟咒能顶个平手。可火种现在是闷的，醒不过来。”

“怎么叫醒？”

“成神。”西弗特说。

戈芬多愣了一下。

“安卡尼列的血脉，往上追几代，是极炎之地那十二位火神的后裔。那十二位里头有几位已经死了，可神道还在，空着的位置还在。你血脉里的火种就是从那儿来的。你要是有本事顺着血脉找回去，找到一条空着的火神道，跟它立约，火种就能醒。火种醒了，你就有力量去破咒。”

“成神。”戈芬多把这个词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一个抄书的，成神。”

“卡列塞尔成神之前是个钟表匠。”西弗特说，“希林成神之前是个写小说的。谁规定的抄书的不能成神？”

戈芬多沉默了一阵。他低着头看地上西弗特刚才画的那个圈，圈里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条路走得通吗？”

“走不通。”西弗特说得很干脆，“大概率走不通。火神道空着是空着，可空了几百年了，早就不认人了。你去跟它立约，它认不认你，看你运气。认了，你活。不认，你死。死得比万埃的咒还快。”

“那你还让我走？”

“我没让你走。我把路摆出来给你看。”西弗特把两只手拢回袖子里，歪着头看他，“走不走你自己定。”

戈芬多把目光从地上移开，看着远处那片火光。安卡尼列的房子在远处亮着，柱子上的光一节一节地往上涨。他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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