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亭脚步一顿,弯下腰把它捡起。
木牌落在手心时好似冰霜一般凉,燕山亭用手拂开沾在上头零星的霜雪。
可环境实在太暗,他怎么瞧也辨不清木牌上所刻何字。
身上负重略有些多。
于是燕山亭将小灯放下,将木牌凑近,微微眯起眼——
灯火忽然灭了。
周遭陷入一片静寂的黑,只剩下风在耳边呼啸。
燕山亭把木牌揣进衣袋里,重新把被吹灭灯火点燃,再度站起身时,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彻骨的凉意。
随着破空的声音钻进耳朵,燕山亭猛地蹲下,躲过了凌厉的一击!
那一击直冲着他的心脏而去,若是燕山亭躲闪不及,怕是要当场横死在这里。
对方攻势不绝,尖利的爪子刮破了雪幕,数次擦过燕山亭的眉眼!
燕山亭身上没带佩刀,仅仅有一把脆弱的伞傍身,几个招式下来就落入了下风。
谁知道在司里也能有妖作祟啊?!
小灯摔进了雪堆里,再次灭了。
小薛也早被晃醒。
招招紧逼,小薛一时寻不到破绽,只得牢牢扒着燕山亭的衣裳不松手,以免自己被晃下去。
在极黑的环境下,燕山亭只能通过声音来分辨方位。
对方带着浓烈的,令人不适的妖气,只要他一呼吸,那股令人作呕的恶心感就直冲天灵盖,把燕山亭熬得前额沁出薄汗。
不知鏖战几息,燕山亭的脖颈被抓破,剧烈的有如被撕裂的痛楚一瞬蔓延,叫他四肢都麻木生凉。
身上掉了什么东西,燕山亭也来不及去细究。
眼前生黑,光影变幻。他大口喘着气,喉咙却好似在被寒风这柄刀刃慢割。
“那边怎么回事!”
一道女声从远处响起的同时,燕山亭的肩膀忽然一轻。
令人反胃的妖气骤然消失,冷风灌进鼻腔,让燕山亭的嗓子又干又涩,泛着被撕扯似的疼。
一把长剑破空而来,疾疾掠过燕山亭的脖颈,带起一阵混着梅花香与血腥气的风,狂啸着跟随它,停在了远处的树枝上。
那剑还是来晚了一步,若是再早一点,或许就能将那邪祟死死钉下。
“我的娘欸!”
桑阑正巧提着小灯从那走过,剑就骤然落在他身侧的小树上,不出两步远,这小树就咔嚓一声,被竖着劈成两半。
“干什么呢?!”
他一路跑去。
屠苏也持灯跑来,两人正瞧见燕山亭那一副狼狈模样。
后者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呼吸急促,弓着腰咳嗽,剧烈到好似要把肺也咳出来。
他身前的皑皑雪地肉眼可见地被血液浸染。
“天尊……”桑阑赶紧将燕山亭扶稳。
屠苏皱起眉,问:“发生了什么?要紧吗?”
手抓着的臂膀冰冷而瘦薄,身躯随着燕山亭自己猛烈的咳嗽而一颤一颤。
“小薛……小薛被掳走了,”燕山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极差,嗓子都哑得不像话,“就在这附近,跑不远的……快找……!”
他面色惨白到了极致,鲜艳的血挂在唇角,乍一看却像个厉鬼一样惊人心魄。
“生”。
人妖以血为契,从此共命。
若是一方命绝,那另一方必然也没有任何可能活命!
眼看着燕山亭的表情变得极度痛苦,口中溢血不断,一向冷静的屠苏也慌了神。
屠苏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响箭,下一瞬巨大的声响在秉烛司上空炸开,震耳欲聋。
再它炸开的那一刻,桑阑只感到自己怀中猛地一沉。
“缚天!开阵!”
*
小薛头脑昏沉,不知道被掳到了哪里,四周一片黑暗,静寂得它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身体传来尖锐的疼痛,它的身躯似乎被针扎了进去,甚至那针还在它的伤口中旋转,抠挖。
一口浊腥气扑面吹来,意识与疼痛都逐渐远去。
它竭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被灌了铅似的,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周身的力气在不断流失。
……
小薛是被热醒的。
它迷迷瞪瞪地被人拿在手心里,浑身没有知觉,眼前是滔天大火,在它眼中不住地跳动。
小薛反应了一会儿,待到意识渐渐回笼,他看向这个熟悉又不太熟悉的人。
姓什么……姓薄?
浑身痛得厉害,虽然不是燕山亭,但好歹是秉烛司的人,出不了什么差错。
小薛问:“燕……云柳呢?”
火在噼里啪啦地烧,响在耳畔惊心动魄,但小薛却感受不到一丝炙热。
薄筠低头看了它一眼:“在封鹭那儿。”
小薛再次问:“他怎么样?”
“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小薛得到答复,终于闭上了沉甸甸的眼睛,准备安心地昏死过去。
下一秒,它又被薄筠晃醒。
薄筠转过身去,将他带离了这片地方,慢悠悠地说:“这火烧了一日才把那妖怪带着你给烧出来,你的主子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先醒着罢,浑身没点儿好肉,别一睡就是永别了。”
小薛:“……”
小薛不可置信地废了点力气抬起脑袋看向自己的身躯。
“啊啊啊啊啊啊,”小薛崩溃地卸下力来躺了回去,“我要杀了它!我要杀了它!”
真如薄筠所说,小薛身上没有一处好肉,血淋淋的拿在手里,森森白骨依稀可见,现如今能喘气儿怕真是回光返照。
那可是最坏的结果了,床上躺着的那个还人事不省呢,是生是死还无个准确定论。
一路到了诊堂,薄筠把小薛交给福临来治,自己则再下楼去了内室。
这间内室在最里,满屋子药的清苦味道,掺杂着几丝血腥气。
病榻上躺着的人更加消瘦,面色甚至已经不是苍白,而是惊心的惨白。
他的脖颈缠绕着药纱,颈侧已然浸染了大片的红色。
“杀了,”薄筠对着坐在床边的男人简短道,“落了这个。”
宣酌瞧他一眼,接过了薄筠手里的东西。
只看了一眼,宣酌就把它收进了衣袋里。他面色如常地起身,说:“叫……那个小光头进来看着。”
薄筠轻笑了一声:“你现在去也晚了。那是只厉级妖,我杀的,挖出来的灵玉可归我所有。”
“谁稀罕你那点儿零碎,”宣酌把人踢出去,“这妖是怎么混进秉烛司的?”
“要知道,秉烛司有特殊阵法,没有平厄令或镇印的妖或半妖都无法进入,”宣酌皱起眉,“好端端的怎么会混进妖来,这是多大的隐患?”
“枉你受影响意识不清,那可不是外头的妖,”薄筠却道,“是栖在梅花树那只骤然发了狂呢。”
这就更令人生疑了。秉烛司所豢养或签订血契的妖都有“镇印”。没有镇印的,连秉烛司的大门都无法进入。
而在司内,镇印则会压制妖力。甚至有些妖的能力被压制后,连野兽的战斗力都不如。
像这样大范围使人神志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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