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妖在诊堂的内室躺了足足两天,燕山亭也被迫时不时和昔日故人共处一室,上吊的心都有了,才终于能够下床走动。
外头仍然是雪天,凉风扑面呛得人直咳嗽。
小薛被他抱在怀里,就有如被一块儿冷玉抱在怀里。
“这棵树烧了?”
小薛打了个呵欠,打眼望去。
的确是烧了,没了那满目的艳色,就只剩下了一个黑乎乎的,参差不齐的小木桩坐落在一片苍茫之中。
燕山亭收了伞,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木牌。
他尚未探清楚那木牌所刻何字,恐怕是在打斗过程中不慎掉入雪中,大火漫天时连着它一块儿烧了个干净。
也罢,也罢。
燕山亭回到小院,正瞧见了坐在小院中央小池边的桑阑。
桑阑大概是刚从演武场训练完回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肃杀气,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些泛红。
这小池到了冬天,水面已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桑阑给它戳破了才能够给鱼儿喂食。
听到身后嘎吱嘎吱踩着雪的动静,桑阑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燕山亭,还有他怀里抱着的小薛。
前者脖颈缠了好几圈儿的药纱,面容病态,唇齿却异常嫣红。
后者那可就是叫药纱包成了个小雪貂粽子。
“你不知道,”桑阑拍拍胸脯,“你那日突然那么一倒,浑身凉着,气都要没了。真是要给我吓死了。”
“我瞧你也没个要死的迹象。”燕山亭说。
桑阑:“……”
燕山亭说这句话仿佛就是单纯想堵他一句,不出片刻就转换了话头。
“那妖死了?”
桑阑一拍手:“必然死了啊,你当我们秉烛司的人都是吃干饭不干事儿的?”
燕山亭神情微妙看着他不语。
桑阑:“……”
分明没有说话,甚至连嘴唇都未曾张开一下,但桑阑看着燕山亭的眼睛的时候,还是无师自通读懂了他什么意思。
有些话不从嘴里面说出来依然很伤人。
“那是只树妖,”桑阑拢了拢自己的毛领子,把半张脸缩进去,声音闷闷的,“栖在中央那棵梅花树上挺长时间了,只偶尔与司里养着的妖兽玩闹,也不作其他任何动作。”
“照你这么说,”燕山亭抱臂,“怎么就独独这段日子发了狂?”
桑阑抬起手对着燕山亭招了招,一脸神秘。
燕山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弯下腰附耳来听。
桑阑:“薄右司发现了一样东西呢,是个木牌形状的,其中似乎大有关窍。毕竟这棵树存在历史悠久,这妖也是我们司里登记并管制了的。它总是长眠不醒,性子也绝对温顺,建起来这两年里都甚少抛头露面。如此发狂性情大变,多半与那些木牌有关。”
“这几日还暴死了几个,病死的、吃饭噎死的、溺死的撞死的,一听就吓人得紧。”
燕山亭听他这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先是抓住了“木牌”这几字。
如果没有猜错,木牌或许就是燕山亭捡起的那一块儿。
在他捡起木牌后,那只妖邪就立刻发了狂一般朝他攻来,叫燕山亭无暇他顾,负伤累累。
既然在薄筠手上,那就得等他们右司查出来才能理清原委。
“这些木牌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燕山亭问道。
桑阑四下瞧了一眼,随后拉着燕山亭进屋,十分顺手地掸了掸停留在后者帽子上的雪。
“这是新建那日挂上去的,”桑阑说,“那时候司里人不算太多,我是后来的,就没往上挂东西祈福,现在怎么着都有个几百。我估摸着……这回许多镇厄使行迹诡异,就是拜这所赐。”
“欸,左右都是上头的事儿,叫他们忙活去吧,你安心养伤就是。”桑阑拍拍他的肩膀,仗义地说:“今夜执勤,你就免了。”
外头大雪天,燕山亭还没个消停。
他这一昏睡就是许多日,几乎把与兰老板的约定给抛在了脑后。
为了让自己少受点罪,燕山亭此次出门还专程背了个布包来装小薛。
他全副武装,把自己收拾齐整后做贼似的离开了秉烛司。
秉烛司坐落在城中央,距离城南确有不少的距离,奈何也没个马车,马匹更是骑也骑不得,就只好让这双脚多受些罪了。
燕山亭满身寒气地登门,眸子半垂,却是还在思索。
胡锋的愿望是手刃杀害他妻儿的歹人。
瘦子呢,曾做过流民食不饱穿不暖,到现如今都是一副骨瘦嶙峋、面黄肌瘦的模样,所以出现了暴食的现象。
……
那宣酌呢?
宣酌那是……什么?
燕山亭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
真是奇了怪了,他以往可从不怵这师兄。
店里暖和,燕山亭撩开帘子,正巧与坐在躺椅上的兰老板对视。
“诶哟,”兰老板站起身来迎接他,“大人怎么还亲自来呢?这大雪大风天的,给这俊俏的脸冻得苍白,一回去不就成小人的不是了?”
燕山亭被拉着进了内室,兰老板塞给他一杯温热的茶,边寒暄道:“这脖子是……怎么了啊?”
“受了点伤,无伤大雅,”燕山亭暖着手,应道,“多谢。”
兰老板说:“这一筐,原定明日就连带着桑大人的送去秉烛司呢,何德何能让您亲跑一趟?”
“您这披风……也太破了。正巧有新的,现在就换上吧。”
兰老板从那地上敞开的木箱子里找出一件毛绒绒的披风,见燕山亭将自己原本的披风摘下,一抖一扬,便给燕山亭披上。
兰老板为他系好后仔细瞧了瞧,随后高声夸赞:“合适,太合适了!大人你就该配这般亮色,衬得气色都好了!”
这披风虽然摸着柔软,又暖和,却实在有点沉重。
燕山亭把它拢了拢,再次道了谢。
“令爱如何了?”
兰老板一拍手:“多亏有您!我家小女啊,已经彻底好了。”
“现下有空么?可容我讨杯茶喝?”
燕山亭笑着问。
兰老板犹疑了片刻,朝着内室一个正忙着的身影喊了一嗓子:“看好铺子!”便领着燕山亭去了铺子后头的宅院。
边走,燕山亭边从自己的袖袋里摸出来一只精巧的木盒放到兰老板的手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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