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大楼的中庭洒下洁白而神圣的光。
许明远修长的指尖把玩着那一块小小的受体贴,低头的瞬间,微微一笑:“我们既然是做产品的,就要敢于身先士卒不是么。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敢用,怎么能放心给消费者使用?”
道理是这样的,可出于职业本能,医师觉得许明远的笑有些毛骨悚然。
可许明远是医院的合作方,医师只能强压下那种怪异感:“我姓屈,信息素科室的主任医师。如果您以后遇到任何有关信息素的问题,都可以来我们科室联系我。”
许明远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回到了病房。
声疗干预机器的确效果很好,许婉荣已经在特定频率下陷入了沉睡。等到信息素水平降低到正常水平之后,机器会自动把她唤醒。
诊断记录上,“病因”一栏空白着,诊断结果是三到四个小时后彻底完成分化。
许明远把诊断记录放下,又坐回了凳子上,看着昏睡中的许婉荣,轻轻牵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又扯了扯那禁锢人的铁链,垂下眼睛,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没人知道许婉荣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才导致在分化后期出现暴躁情况,也不敢质疑这位病人家属别有用心。
许婉荣被许明远引诱了,又被许明远研发的机器压制下来,就这样一无所知地完成了一次实验。
姐姐,你上辈子不是很会算计吗,现在只能做我的掌中之物了。
许婉荣的手很冰。
许明远的心里还是生出了隐约的一点愧疚,用自己的手把许婉荣捂热了,才给她重新盖好被子。
为了做临床试验,许明远见过不少病人,这种手一摸就知道身体不好、气血亏,不知道多久才能补回来。
她就这么寸步不离地陪着许婉荣,在一旁打开电脑开始看文件。
工作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许婉荣的信息素水平果然步入正常值,声疗仪发出滴滴的声音,把许婉荣叫醒。
其实那镇定剂的昏迷效果算不上好,许婉荣始终处于半梦半醒中,感觉到自己像个尸体被搬来搬去,却醒不过来。
但她知道,许明远一直在。
许婉荣裹紧了被子,整个人如同被密不透风的茧包裹住,密不透风的纤维中,又渗进丝丝缕缕的甜头。
护士解开铁链的时候,许婉荣终于能够睁开眼,看着自己重获自由。
许明远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对许婉荣说:“你收拾一下东西,换身衣服。我去交钱,你在病房等我,不要乱跑。等下跟我回家。”
许婉荣点了点头,坐了起来,扶着病床站了一会儿,才能走动。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她却不怎么适应,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三步一晃地扶着墙根,艰难地往前走。许婉荣看了看那些不熟悉的大铁盒子,想,这叫机器,医疗机器。
再往前走,是窗。
许婉荣脑海里的记忆混乱,停留在她差点标记许明远的那一刻,性冲动和愧疚感在身体里冲撞,许婉荣觉得空气里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浓烈到恶心,想要推开窗透透气。
住院部的楼层很高,许婉荣只是往下看了一眼就觉得眩晕。窗外还在下暴雨,下了一天一夜了还没停下来,把整个城市洗刷过,黑得发亮。
她很用力地去推窗。
*
许明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许婉荣站在窗边,努力地想要推开窗,好像要从这里跳下去似得。
——那就真的没救了。
许明远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停止了,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到许婉荣的身边,一把把她从窗边扒下来,摔在了地上:“你找死啊!”
那一瞬间,身体的本能超过了一切。
等许明远缓过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跨在许婉荣的腰上,两只手抓着许婉荣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抵在地板上,尖叫着:“我花了多大的功夫把你救回来的你知道吗?”
许婉荣有些无措:“我只是想……透透气。”
许明远站起身,把窗拉开,一阵带着土腥味的风夹杂着雨,从大开的窗外吹进来,拂在许婉荣的脸上。
她低下头,看着匍匐在地的许婉荣。
松散挽起的长发被风吹起,脸上光线晦暗,一双眸子黑沉沉得透不出光亮,剧烈的粗.喘也渐渐平缓下来。
许明远的确是被吓到了,但心情平复之后,又模糊觉得这样的时刻很……爽。
让许婉荣当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就能报仇雪恨了。
许婉荣仍然躺在地上,大口呼吸了很久新鲜空气,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仰着头看许明远。
许明远弯下腰把她扶起来,努力沉着声音,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没有那么颤抖:“许婉荣,这里是十七楼,跟悬崖差不多,你要是掉下去就没命了,蠢货。”
没命了,就人死债消,没法讨债了。
她沉默着,把许婉荣推到床边,然后去关上门,拿出一套新的衣服:“换上。”
可能刚才被许明远吓到了,也可能是风吹得,许婉荣的眼眶有些泛红,眼睛里水光氤氲。她仰起头看着许明远,脖子纤长,如同引颈就戮的天鹅。
许婉荣哑着嗓子:“我……不太会。”
看着十分的天真无辜。
就是这样一个人,上辈子逼她到了姐妹决裂的地步。
许明远叹了口气,半蹲下来,一点一点解开许婉荣的衣服扣子,盯着光滑的、没有疤痕的小腹看了看,把她的上衣脱下来。
上辈子没少赤诚相对。但时隔太久,许明远只能依稀记得宫女给武婉容的尸体换衣服时候的情形。
而现在,年轻的躯体蒸腾出鲜活的热气,在她的掌心滑动。
许明远倾着身子,半环着许婉荣的身体,帮她扣好内衣的扣子,把白色衬衫套到身上,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给她系。她好像不是许婉荣的“妹妹”,而是妈妈。
“这是扣子,这样扣过来。”
而后,许明远指着她身上套着的病号服的裤子,又指了指一旁的牛仔裤,展示了一下:“自己脱下来,换这个。”
许婉荣点了点头。
许明远收拾乱糟糟的桌面,把药检查了一遍,收好。
她翻了翻账单,很不满地嘟哝着:“不过就是分化吗,用得上吃这么多药。这抑制剂什么牌子的,怎么这么贵。”
说完,许明远背上包,看着换上白衬衫、蓝色水洗牛仔裤的许婉荣,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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