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谢聿璟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何方随着马车一同走,边走边嘟嘟囔囔地抱怨还没过门的世子夫人未免太过大胆了些,竟哄骗父母,用那个谎称世子爷去宫里请来的嬷嬷,将家中妾室赶到郊外的庄子中去。
他念叨了一路,轿中的世子爷却未开口说过半个字,只是临到家门口时,吩咐他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旁人。
连谢夫人都不行。
谢聿璟回到家,先去给老侯爷请了安,父亲的公差还未结束,他便来到母亲院中请安。
谢夫人照旧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等他请安后,便让他退下。
谢聿璟却站着没动,看了眼何方和母亲身边的丫鬟,下人们便识趣地退下。
“母亲,”谢聿璟仍站在正厅中间,语气却和缓了几分,“您还在生儿子的气吗?”
谢夫人表情冷淡,并未曾开口。
自从得知谢聿璟要与沈徽辞成亲以来,谢家老侯爷只是连连赞了几个“好”,说谢聿璟心怀宽阔,知恩图报,便差人写信将这个消息递给了在外出公差的儿子,也就是谢聿璟的父亲,谢绍元。
谢绍元的脾气随了老侯爷十之八九,为人正义,知恩图报,自然没有反对。
唯有谢夫人,得知此事后,将自己关在房中几天不出门,就连婚事的准备,也都是府中得力的老嬷嬷带着下人操办。
谢聿璟看一向端庄高傲的母亲,最近肉眼可见地憔悴不少。
他当然知道,母亲出身书香世家,外祖家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门户。母亲高傲了一辈子,看自己最出色的儿子竟然娶一个商户女为妻,她怎能甘心?
他心中不忍,开口继续道:
“母亲,这件事儿子是这样想的,二弟闹出这件事,自然不能再与沈家结亲。但沈家姑娘,因为之前与二弟的亲事耽误到这个年龄,这个时候……唯有孩儿娶了她,才能报答当年沈家的救命之恩。就算孩儿不提,祖父和父亲也会这样定的。”
谢夫人看向谢聿璟,唇角扯出一丝嘲讽:“所以你就自作主张,要与沈家那丫头成婚?”
说罢,她盯住谢聿璟,意有所指地问道:“沈家那丫头,确实是少有的标致人物,你莫不是……”
谢聿璟闻言,抬头刚想说什么,谢夫人自己便先摇了摇头。
她自己的儿子她了解,不可能因为一张脸而喜欢上一个姑娘。
“罢了,”谢夫人闭了闭眼,语气也是谢聿璟都少见的灰败,“你与你二弟,我都管不了,随你们去吧。”
“母亲,”谢聿璟肃然朝谢夫人行了个礼,“儿子跟母亲说句心里话,儿子不喜欢沈家姑娘,娶沈家姑娘,确实只是为了报恩,沈家救了咱们家两条人命,这份恩情,用儿子的婚事去还,儿子心甘情愿,还望母亲理解。”
谢夫人深深看了一眼谢聿璟,什么都没说。
谢聿璟说的也是心里话。
当初自己答应沈徽辞提出来与自己成亲,并不是因为她那几百万两白银。他自己心里清楚,谢时麟养外室的事情,虽是沈徽辞设了圈套,但谢时麟也确实钻进去了,不能怪沈徽辞。
到底是他们谢家对不住沈家,用自己的婚事去补偿,他并不委屈。
只是对于沈徽辞,他确实也是不喜欢。
那个姑娘太会算计,竟然还胆大到假借自己和宫里的名义,找了个嬷嬷去家里哄骗父母。
这种女人,他怎么可能会喜欢。
只是既然是为了报恩而娶她,待她进门后,对她关照些便是了,但他绝对不可能把她当妻子般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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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姨娘从府中搬出去到庄子上这件事,沈临川对她满心愧疚,倒是容氏温柔宽慰他:“妾身低贱,不值得老爷这样操心,大小姐的婚事最要紧,为了大小姐,妾身牺牲再多都情愿。”
沈临川欣慰地拉起容氏的手,犹豫了好几天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的事情,此时看容氏温柔善解人意的模样,便也放心说了出来:
“你现在怀着身孕,精神头难免差些,家里的生意打点就先不要操心了,家里那些铺子庄子的地契,回头先放到夫人那边......”
容氏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遭。
她柔柔冲沈临川一笑,问道:“老爷可是嫌弃妾身愚笨,家里生意都打点不好?”
沈临川说不是,“你先安心养胎,这些生意往来,以后难免跟国公府打交道,明面上放到夫人那边,国公府知道了也好看些......”
容氏红了眼眶,垂头无声落泪,哽咽道:“妾身明白,是妾身身份低贱,给老爷抹黑了......”
沈临川走后,容氏气得摔了几个茶碗。
沈徽柔早已听说消息赶来,哭着扯住容氏的袖子:“娘,沈徽辞好狠的手段!这个家以后,我们还呆得下去吗?”
容氏早已没了往日那副温柔恬淡的模样,眼眶发红恨恨咬牙道:“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她若想轻轻松松嫁到国公府去,可是没那么简单!”
容氏次日就搬去了郊外的庄子上。
没有了容氏掺和,沈徽辞的嫁妆便由吴氏和卢嬷嬷张罗着重新准备。
吴氏自不必说,不论什么都为闺女选最好的,就是小到一副头面,她都是挑做工最精致最有排面的。
卢嬷嬷在沈府住下了,嫁妆的款式都由她亲自把关,所选的嫁妆都是既时兴又雅致,就连沈临川看了,心里都觉得之前容氏准备的嫁妆实在是太上不得台面。
这日,沈徽辞亲自来到了卢嬷嬷房中。
闻筝和映月亲自在房外守着门。
见沈徽辞进门,卢嬷嬷忙要行礼,被沈徽辞笑盈盈按下,“嬷嬷这么多天为我操劳,千万别多礼。”
卢嬷嬷笑道:“姑娘真是折煞老奴了,老奴有幸能为姑娘准备嫁妆,这是老奴的福气。”
“嬷嬷言重了,”沈徽辞携了沈嬷嬷的手,到椅子上坐下,温声道:“这次也是我的无奈之举,要不是容氏不安分,我也不可能会骗父母说你是世子爷从宫中请来的嬷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卢嬷嬷也叹了口气,“姑娘别多心,当年姑娘救了老奴妹妹一命,老奴一直无以为报,现在老奴不在宫里当差了,姑娘恰好又用得着老奴,老奴也欢喜地很呢。”
卢嬷嬷确实是宫里来的嬷嬷,只不过不是谢聿璟请来的。
之所以骗沈临川,就是为了借谢聿璟的身份去压他。
“老奴看姑娘嫁的这样好,心里也替姑娘高兴。”卢嬷嬷感叹道,“世子爷是谪仙似得人物,模样周正不说,难得的是人品贵重,从不在外拈花惹草,姑娘长得这样标致,又这样好心肠,与世子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成婚那日,沈徽辞起得很早。
闻筝端来一盆温水替她净面,映月早带着两个喜嬷嬷候在一旁。
随后便是开脸,上红妆,梳头,换嫁衣。
闺房里贴了喜气的剪纸,红烛高燃,烛影摇红,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沈徽辞依旧面色沉静,顺从地由着喜嬷嬷将嫁衣替她妥帖穿戴好,映月站在一侧,由衷赞道:
“咱们小姐真是美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似得。”
闻筝替她戴上最后一支朱钗,仔细端详后,方在她耳侧轻声道:“小姐,高兴一点吧,从今天开始,前面就都是新的路了。”
沈徽辞淡然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闻筝看她,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吉时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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