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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宋今也脚下一点,整个人从水面里拔地而起。

水浪跟着翻涌,哗啦一声响彻四壁。

底下的药人都被这股气劲带的人仰马翻,郁流在她耳边轻声说‘右边’,她停见声音,脚尖在水面上连点几下,踩着药人的头上了岸。

宋今也稳稳落地,而搭在她肩膀的那只手却突然一松,整个人似乎软在了她身旁,喘得厉害。

“宋兄,你没事吧?”宋今也听见他呼吸不匀,伸手去扶,指尖碰到他胳膊。

郁流避开一步,道:“无妨。”

少年半跪在宋今也脚边,湿透的墨发尽数垂落,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额角,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因丹田被封,方才又在水中差点耗尽力气,少年肤色死白,眼睫濡湿,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

宋今也想,信他才怪。

她听见这股喘息声便觉得他估计情况不太妙,本想大发慈悲的扶他一把,结果这人并不领情。

不领情算了。

既然如此,宋今也站定后假装担忧道:“宋兄,若是身体不舒服的话要与我说啊,目前我眼睛有恙,你又内力被封,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出了事都会导致另一人无法出去。”

郁流费力的抬了抬下颌,目光迎上去。

不出所料,他果然看见了不让他失望的一幕。红衣少年嘴上嚷着担心关心之类的话,可眼底却无半分真心,虚情假意。

郁流:“死不了。”

宋今也:“哎呀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当然都要平平安安,活着出去。”

郁流没搭理她。

宋今也并不意外,这一路上她基本也了解少年的习惯,若是觉得愚蠢或是可笑的话,他就会这样,直接无视,当她不存在。

宋今也耸耸肩,习惯性的去摸自己腰间玄铁扇,忽然一顿。

扇子,不见了。难道是掉在了水里?

那把扇子是师父从华山剑冢里取出来的,玄铁骨,银丝面,专门派人送到魔教给她。结果就这么被她丢了?

宋今也心下沉沉,可她此时也看不见,更别提什么找扇子的话了。

郁流原本正欲休养,忽地看见身旁这人摸瞎不知道在找寻什么东西,等了须臾,果然听见她问:“宋兄,你兵器还在吗?”

郁流道:“不在。”

想也知道,那群人费了这么大功夫把他们抓来,关进水牢,自然不会留着兵器给他们。

宋今也顿时了然,便不再提找兵器的事,兀自顺着石壁摸索出路。

摸了一会儿,摸到一道栅栏门。

门从外面锁上,铁链绕了两圈,锁头挂在外头。她伸手从栅栏缝里够出去,欣喜道:“宋兄,找到出路了,但是是锁着的,没有钥匙。”

郁流抬头,四下里看了一圈。

钥匙挂在洞顶正中,一根细绳吊着,离水面有三米来高。绳子从洞顶垂下来,晃晃悠悠的,钥匙就在绳头底下打着转。若是平时,这点高度于他不过是一抬脚的工夫,可眼下丹田里空空荡荡,一提气就散,半点内力都聚不起来。

他侧过头,看了看宋今也。

宋今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歪了歪头:“宋兄?”

郁流言简意赅:“钥匙吊在水面上方正中间,离水面三米。”

宋今也琢磨了一下道:“三米?那倒不算太高。”她又问,“周围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郁流:“左边石壁有石头。”随后又说了几处方位。

宋今也把这两处方位记清了,又问了一遍距离,在心里描出一张图来。然后她伸出手递在郁流前,自然道:“劳烦宋兄帮我。”

郁流看过去。

少年自然而然的露出腕骨,她的骨头细,皮肉薄,手腕一翻就能看见青色血管,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她对他似乎太不设防了。

不,她似乎对每个人都不设防。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在她无防备的情况下杀了她……

郁流垂眸伸出手,指尖捏住她腕上的绳结,慢慢解开。

宋今也感觉到他的手在腕上拨弄,指尖凉凉的,贴着皮肤蹭来蹭去。

“好了。”

宋今也回神:“多谢。”

答谢完毕后,她提了口气,脚尖在石阶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直直朝前方跃去。

宋今也凭借记忆往前,落在左边峭壁上的一块凸石处,借力往上一蹿,右手一探,正抓住那根吊钥匙的细绳。绳子晃了两晃,钥匙跟着荡了个圈,她一把攥住,人在半空里翻了个身,脚正好勾住绳子,她倒掉在空中。

这时郁流说道:“右侧。”

宋今也循着他的声音,脚尖松开麻绳,两臂伸展,稳稳当当落回地上。

随后她将钥匙一扔:“开门。”

郁流接过钥匙开锁,栅栏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两人刚出水牢,没走几步,前头石道拐角处骤然传来一道脚步声。郁流忽地拉住宋今也,闪身钻进旁边一道石缝里。

“有人?”

“别说话。”

宋今也闭嘴了。

石缝窄得很,刚够两个人侧身站着。郁流靠在里头,宋今也贴在他前头,两个人的胸口几乎挨着胸口。这般逼仄,让宋今也很不自在。

她身后靠着石壁,什么都瞧不见,耳边依稀听得到某人的呼吸声。

宋今也不自然的别开脸,身体微微紧绷。

从小到大,她还未曾与谁贴离的这般近,尤其是在这般昏暗的环境下,近的她似乎能听到对方胸膛缓慢起伏的声音。

她不知道郁流正盯着她看。

石壁间闷着水汽,尽管黑暗,却还有一丝微弱漏进来的光。

郁流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红衣少年闭着眼,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碎发贴在鬓角,不时滚下水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有部分滴在他的手背上。

她平日里总一副清寡淡远的模样。

眉眼生得淡,唇色也淡,可这会儿沾了水,肤色透出一层玉润的白,又被水汽闷出一层薄红,从颧骨漫到耳根,像谁拿笔蘸了胭脂,在素白的宣纸上轻轻晕开一抹。

淡极生艳,便是这样了。

他们似乎没说错,她的确长得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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