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也不知道郁流在想什么。
他的手牵上来的时候,她只觉着一阵怪异,浑身都开始酥麻,她赶紧把心思往别处引,对!阿胖阿瘦,他们还等着她救呢。也不知他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阿胖有没有害怕?依照他的胆子或许早就哭着叫小姐救命了,还有阿瘦,她一个小姑娘,若是被人欺负了该如何是好?
宋今也连忙一甩脑袋,清空大脑里的想法,还是不要乱想了,先找人要紧。
恰巧郁流也是这般想的,两人牵着手一路往上爬,话也不说。
石道越走越窄,九曲十环,他们不知绕了多少圈。每逢转弯时,郁流的手便会重一分力,引着宋今也一并转弯,如此一来,宋今也虽眼不能视,走得倒也利索。
又转过一道弯,前头再次响起脚步声。
宋今也跟着停下脚步,食指轻点了下郁流手背,示意他有人来了。
少年没说话,用力握住她手掌,忽然把她往旁边一带,宋今也踉跄了半步,脊背撞上一扇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人跌进去,郁流反手带上门。
屋里头有光,一盏昏昏黄黄的油灯搁在墙角的矮几上,上方还放着一瓶酒,右侧是扇屏风,再里面是床,非常狭小的一间屋子。
郁流快速将这间屋子审视一遍。
宋今也被郁流怼在墙壁上,靠着鼻尖去嗅这间屋子里的味道,脂粉气特别重,黏腻腻的。
她不由得想,这家伙到底把她带哪儿来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屋里头有人喝了一声:“什么人?”
是个男人的声音,从屋子正中的床上传过来。
郁流没答话。
宋今也只觉手被人一松,耳边风声一响,接着是“咚”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肉上,然后就没动静了。
几秒过后,宋今也的手又被人重新牵起。
这下她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外头走廊上立刻传来脚步声,有人高声问:“赵爷?里头怎么了?”
宋今也心里一紧。
方才那声闷响怕是被人听见了,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应付,忽然听见床上一道女声响起来,声音慵懒,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嚷什么?赵爷喝多了,翻身撞了床柱子。都给我退下。”
外头那人犹豫了一下:“赵爷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女人打了个哈欠,“叫你别吵还吵,回头赵爷醒了,看你挨不挨骂。”
外头那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宋今也松了口气。
郁流那边似乎还没有放松下来,她感觉到他的手松了松,又攥了回去。
屋里静了一瞬。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穿衣裳,宋今也凭感觉判断,应当是后面说话的那个女人了,她是在帮他们?她为何要帮他们?
郁流把脸别开,眼中警惕却没放松。
方才被男人嗬了一声,他情急之下丢出东西将他砸晕,没想到床上还有个女人。
可惜手中再无兵器。
掌心又被人捏了一下,宋今也回神,实在不明白这人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是他不想说话,所以让她来说话?
她不禁咳了下,道:“冒昧打扰姑娘,我和朋友二人意外沦落至此,只想借姑娘住所暂避,姑娘放心,我等即刻便离开。”
宋今也瞧不见,但她听见声音从另一头过来:“好个会说话的小郎君,你就不怕,我大喊一声,将那些人引过来?”
宋今也笑道:“姑娘说笑了,姑娘若是想要害我,方才便不会开口为我们解围了。”
“郎君嘴倒是甜。”
女人似乎下了床,衣裳料子蹭着床沿,趿拉着鞋朝他们这边走来,宋今也耳朵动了动,下一秒,听见女人忽然“咦”了一声。
“小师妹?”
宋今也一愣,什么小师妹?
那女人快步走过来,衣裳还没穿利索,裙角窸窸窣窣地响。她走到宋今也跟前站定了,宋今也看不见她的脸,只闻到一股脂粉气扑过来,跟着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
她的手凉得很,指头细,捧着她脸颊的时候微微发抖。
“小师妹,你的眼睛怎会如此?”
宋今也僵住了。
完了。她女扮男装暴露了。
初入江湖以来,她一贯是以男装示人,这身打扮一是为了方便,二是避免麻烦。江湖上女子行走本就多遭人侧目,扮成男装反倒省去许多口舌是非。
她倒没想刻意瞒着谁,可跟这姓宋的本就是萍水相逢,犯不上交底。眼下宋颜丑就在旁边,她本想打岔糊弄过去,偏偏能叫她一声“师妹”的,只有华山的子弟。
思及此处,宋今也当即顾不上身份泄露的事,忙反手握住捧着自己脸的双手。
她眼睛瞧不见,怕认错了人,反倒把华山身份露出去,正不知该如何与对方对暗号,忽然念头一动,捏出副甜腻腻的调子来:“这位姐姐,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眼睛因为一些药水看不见了,请问你是谁?”
三年不见。
小师妹比当初又聪明伶俐了不少,还知道在紧要关头先确认她的身份。
女人不知是先赞叹她的冷静,还是该怪华山如何舍得让师妹掺和进这趟浑水里。
她本就已经够苦的了。
宋今也不知女人在想什么,只听她的声音低下去,难过道:“师妹,我是扶画。”
宋今也心里咯噔一下。
竟是扶画师姐?她怎会在此地?
扶画比她早两年入华山,她三岁上山那年,扶画五岁,两人在一起同吃同住了两年,直到五岁时,扶画师姐拜了陆明灼陆长老为师,两人才不在一个屋子住。
后来她七岁去往魔教,扶画更是哭得不能自已,之后更是月月通信,勤问她生活琐事,关心她衣食住行。
直到三年前,扶画最后一封信是告诉她自己接取了师门任务,将要下山完成考核,此后三年不见书信。没成想,会在这里遇到她。
宋今也赶紧道:“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扶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说来话长。三年前,师门告诉我喜丧村这件案子已经有两名华山弟子陷进去,我需要找到那两名弟子的下落,我接了任务后就马不停蹄来到此地。结果那村子进不去,我在外头转了几日,被红花会的人掳了过来,手底下的人把我献给了这矿洞里的一个头目。”
“我后来才打听清楚,这矿洞是红花会用来炼制药人的秘密基地。师妹,你知道红花会是干什么的吗?”
宋今也下意识看向旁边少年,便答:“一个组织。”
郁流:“……”
扶画错愕了几秒:“你这般说也没错,对了师妹,这位是?”
宋今也不知如何介绍,干巴巴道:“他叫宋颜丑,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扶画一愣。
宋颜丑?
宋琰……丑?
先前光顾着与师妹说话,扶画尚未注意她的打扮,现下再细细瞧来,发现师妹一副男装扮相,眼不能视,手与另一人紧紧相牵。
她顿时了然,心里有了数,却没点破。
就在这时,床上躺着的男人忽然呓语了一声。
扶画顿时面色大变,急忙道:“师妹你听我说,红花会是个反周复元的前朝余孽,这里是红花会的一处矿洞,明面上挖矿,暗地里炼药人。底层泡的那些药人,全是活人炼的。”
宋今也道:“我知道师姐,正好,你跟我走,我们一起出去。”
扶画摇了摇头:“不,小师妹,我不能走。我还没有找到其余的师弟师妹们,也还没查清楚喜丧村到底出了什么事,就这么走了,我这两年白待了。”
宋今也还想劝,扶画已经把话头接下去了:“你现在在地下一层,第二层和三层是炼制药人的地方,第四层关押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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