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房,容铭已等候他多时,正靠在躺椅上吃着府中下人刚送来的新鲜水果。
他咬一口提子:“你走得太慢了。”
晏尘将门关好,他靠双腿走来,容铭一念便可抵达,知晓这是故意在挖苦自己,“你又来做什么?”
这不是什么欢迎的语气,容铭早就习惯,捡起一旁的帕巾擦了擦手,“来看看你这赘婿当得如何,怕你受气,没想到仙君尽责得很,都要为人延续子嗣了。”
薛明阐那话他是听见了的,冒犯逾矩,上仙的子嗣也敢要,就怕他一介凡人无福消受,全家早早被冲夭亡,不过晏尘那坏脾气的,没有当场发作更是罕见,他不免有些担忧,“你入凡只为渡劫,与那女鬼真真假假,自行掌握。”
容铭此次来是有正经事,伸出手,掌心片刻凝出一道赤玉,光滑剔透,若细看能瞧见其中封着一簇焰苗,“诺,凤玉叫我带给你的,虽只是一缕凤焰,但能防邪祟近身,如今下界动荡,必要时可保你万全。”
“还回去。”晏尘看也没看。
容铭不解:“为何?此物对你有利。”
“有违天规。”
此二字一出,容铭便知他是胡诌,天规,旁的神仙或许敬畏,但晏尘何时将天规放在眼里过?不过是借口。
“何为守规?”他冷笑,径直将那赤玉塞进晏尘掌心,无视他因不悦而蹙起的眉,“将本仙呼来喝去,就为助你渡劫,堂堂上玄真君非要入赘一凡人,这些你不说,一到收这凤焰便叫有违天规,难不成天规是你来定的?”
晏尘抿唇:“我只唤过你一次。”
竹林那次,他需顶替燕白夜,那凭空而来的客栈是求助于容铭,也仅此一次。
容铭气结,却也无从反驳,“行,是我贱得慌,偏要一次次助你!”
只因不愿看他做作,晏尘轻叹,终究转移了话题:“月老算出我与此女命中有缘,况我在凡界还需一个身份,入赘只为顺应天道,是权宜之计。”
“你发誓。”
“你话太多。”
......
晏尘闭眼:“本君向来言而有信,不必与你起誓。”
容铭难得被顺毛捋一回,知晓见好就收,但这缕凤焰还是坚决要留给他的,一来凤玉与他是好友,若办不成不好交差;二来,此物的确有助于晏尘,防妖邪,也防那女半鬼。
晏尘喜静,而仙生漫长,从前做人时尚且懂些玩乐,但自飞升后,性情大变,整日除辗转各界斩杀妖孽外,便是守在天外天的上玄山巅闭关修炼,容铭是难得不惧他冷漠,愿意亲近的好友。
虽与凤玉交集尚浅,但总归是好友苦言相劝,晏尘还是将那红玉佩在了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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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尧不知在忙什么,一整日没再出现,连吃食都是命小酥端到屋内去用,晏尘虽觉古怪,但没了她与她身边那些伺候的下人,倒也清闲自在。
只是傍晚,忽而听见一阵琴声。
声音是从对面的主屋内内缓缓传出,他对自己这名义上的妻子了解尚浅,今日才知她会抚琴,只是那曲子不同寻常,跌宕起伏,时而欢快时而婉转,比世间普通的琴曲多了几分脱俗之意,只是她技艺不精,常常停断在某处。
再过不了几日就是萧晴的生辰,请帖已经递上,薛尧既答应了人家会在宴上献奏一曲,自然不敢懈怠,若练不好,就是萧晴同她一起丢脸。
“小姐,歇一歇吧,您都练大半日了。”
薛尧方才还确是累,起了歇息的念头,可现在天已晚,那阵疲惫反而渐渐退去,便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汗,“你们下去歇息吧,不必管我。”
她指尖未停,谁曾想由人入鬼,状态竟然好了起来,连白日里瓶颈的段落更顺畅完成。
晏尘听着她渐入佳境的琴音,神情略有松动,还不算太笨,知晓借着鬼体时五感的敏锐勤加练习。
就这样,琴声与他抄写清心咒的笔在天快亮之时同步停下。
薛尧终于舍得放下琴,一夜未眠,抬起脸时却神采奕奕,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对着灰雾蒙蒙的天空抻了个懒腰,心中不禁冒出一些成就感,在现世一切与利益挂钩,她许久未有这般纯粹的感受。
凉风习习,她将目光从云上移开,却瞥见不远处的房檐下立着一道身影。
晏尘也没想到会见到她,他只是久坐后想起身走走,才来到了屋门前,薛府虽然富贵,置景繁华,但与他久居的上玄殿无法比较,他望着地上冒出的花苗,猝不及防想起自己亲手种下百年的灵草,顿觉无趣,一抬头,却瞧见了薛尧。
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想来也是此时无人,才敢将鬼体暴露在天光下,惨白的肤,微笑时两颗尖尖鬼牙露出,却唇红如血,风撩起肩头几缕青丝。
那一刻,她轻松舒畅的笑容闯进他眸中,晏尘自远处静静望着,衣袖之下的指节微微泛紧,不禁用双眼将她探出的半个身子自上瞄下,纤长的颈、被衣襟束缚的凸起、腰肢的曲线,喉头蓦地涌上一股甘涩。
心鼓如墙角的簌簌落叶,轻而细密,叫他无法忽视这种感觉,令他神思静滞却又错乱的感觉。
他在这一瞬间动了杀意,极为严肃的,难以抑制的冲动,令他想要将自己发间的法器捅进薛尧心口。
他嫉恶如仇,无论任何邪物都逃不过,可往常只是手起刀落,此刻却不同,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失序,将他搅得天翻地覆,只想要凌迟、暴虐。
他头次生出囚困一人,日日的折磨,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念头。
谁知,薛尧在此刻忽地抬目看了过来,晏尘陡然惊醒,那股邪念被猛然打散,却仍有余孽缭绕在他心间。
“燕......”
薛尧并不迟钝,即便有一定距离,却仍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浅淡敌意,她下意识想同他招呼,却因这暗涩顿在原地,后知后觉自己还未恢复人身,哑声瞬息,撤回身子,砰的一声将窗子合上。
“大意了,大意了。”
她抚上胸口,哪怕其内空荡安静,竟因一时得意忘形丢了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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