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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叛徒

第十三章叛徒

廖汀本只是以为陆观峄厌恶自己,但今日想起种种,才知道那分明是恨。

至于究竟有多恨,她至今无法度量。

夜晚,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言可说。

廖汀细数从陆观峄订婚仪式到现在,四个多月过去,他们的生活天翻地覆,罗兴宏经历两次失业,而她的工作已然岌岌可危,并且肉眼可见他们二人的未来的事业都已经被他牢牢控制在掌心中。更不用探究那些在他面前受到的各种羞辱。

她还以为他生日的那个夜晚,他们同处一车时她真心祝上了生日快乐,能叫他想起一些关于他们这对半路兄妹的浅薄温情。

没想到,这一切不过皆如同当晚那个并不存在的蜡烛一般,一缕烟,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而罗兴宏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在提起那个噩梦般的名字,“汀汀,我还是想找机会去拜访你的哥哥……正式拜访一次,我想不出来我得罪了谁,也许他能提点我们一二,或者甚至能帮我们摆平那人……你说呢?”

廖汀还能说什么。

天真的罗兴宏至今都还没有猜出来他心心念念的大舅哥就是他们得罪的对象。

她抬手关上灯。

轻轻说:“让我想一想。”

*

公司最近乱七八糟,廖汀干脆在第二日请假去山上看望亲生母亲。

付适芸在去山上做尼姑后,她们母女三个月见一面,上月廖汀去过一次,因此付女士见到她十分惊讶。

“你怎么又来了?”

廖汀看了妈妈一眼,没说话,只是跟在她后面。

付适芸长得很美,身着缦衣,长发尽数在脑后挽成圆髻,一支银簪固定,全无珠翠,淡扫蛾眉,十分素净,反而更衬姿色,另有韵味。

不过她若不是美得惊人,怎么会叫陆增当年即使抛妻弃子,宁可得罪商家也要不顾一切地与她在一起呢。何况廖汀始终认为付适芸性格并不讨喜,她个性强,脾气大,记性好,又心眼小,但在记忆中,继父从未与母亲红过脸,总是十分迁就宠溺这位妻子。这让付适芸在嫁进陆家后,愈发人性泼辣,在陆增意外离世后,廖汀认为母亲毫无生活能力,且无一技之长,总不至于五十高龄还要改嫁靠有钱男人生活。因此她当初已做好与母亲重新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忍受她脾气的日子,没想到人家作为陆增遗孀处理完丈夫后事之后,便去山上做尼姑了。

一做就是四年多。

似乎真有些看破红尘的意思。

付适芸于佛像前跪坐诵经,廖汀跪在她的斜后方,安静敛着眉眼,往妈妈那里看。她每每来山上,都心觉诧异,原来那个大红大紫的世俗女人真的添了些沉静如水的气质,曾经的艳色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地褪去。

莫非时间和心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么。

但陆观峄这些年变了么。

那个曾被迫与自己朝夕相见的哥哥当年是怎么样的,如今又是怎么样的呢?

她摇摇头,垂下脑袋。

她对陆观峄一无所知。

即使大多时候都听得一知半解,但她总是听诵经听得十分入神,常常感到万籁澄心,只是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平和。

她匆忙从包中掏出手机。

诵经声音停下。

付适芸没回头,廖汀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从软垫上爬起来,小跑出去,接起电话。

再回去时,母亲已经三拜结束,正在整理供台。

廖汀之前每次都会留在庵中与母亲吃一顿正午斋饭,但今日提前告别,“临时有事情,我先走了。”

付适芸与女儿一同向外走,眼见她接完电话更加心事重重,掩嘴笑了两声,抬眼冷不丁道:“你下山是去见陆观峄的吧?”

猛然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从母亲嘴里听到的,廖汀吓了一跳,回头怔怔站立。

付适芸笑意更明显,纤纤玉指指着女儿的脸,“你看看,提到那人的名字你脸都白了——至于么?”

见女儿连一句反驳都没有,只知道埋头往外走,她又冷笑一声,“你从小就怕他,都这么大了,竟然还怕?”

廖汀还是咬着唇一言不发。直到走到下山的木头台阶上,她才小声说:“总之是我们母女对不起他们母子,我怕他也是我活该。”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付适芸站立稍许,美目半斜,冷哼一声,“窝里横,有脾气就会冲亲妈发。”

*

方才电话是包装公司打来的,同事说厂子里的工人们不知从哪听闻有人信誓旦旦表示他们的职位会全部被代替,已经跟着陈建国去铧成楼下要说法。

再说准确些,就是闹事。

廖汀踩下油门的腿都是发抖的。某种程度上,她同意丈夫的说法,贸然去找铧成或是陆观峄也许真的会将有理的事情变成没理的。小陶还那么年轻,她从来将她视作妹妹一般,真怕她行差踏错。

赶到铧成附近时,路已经被堵死。她隔着很远就看见了有人举着横幅。铧成那么宽阔气派的大门,已经被那些密密匝匝的人封堵起来,里头要出来的几辆车也只能滞留在大门内,进退不得。

廖汀忙下车小跑过去,小陶站在最前面,保安拦着她,她双眼通红,说话时已经颤抖不已,但还是梗着脖子硬撑在父母身前。包装厂的大多工人都跟小陶父母差不多年纪,佝偻着身子,个个都黝黑精瘦,他们大半辈子都给了工厂,还指着在这儿干至少十年。

见廖汀过来,陈建国塞给她一张纸。

“这是我们一起总结出来的诉求,待会儿铧成的负责人下来,咱们就把这些事情一一反映,不然就告他!还有——媒体也都来了,这群人今天不会好过!“

廖汀苦笑,拿着手上的纸一时无措。

陈建国见此横起眉毛,“怎么了,你不愿意?”

她不回答,转过头指着那些工人问:“他们吃饭了吗?”

都冬天了,陈建国依旧出了一脑门的汗,他一抹,“哪儿有空?”

廖汀便说:“那我去对面的快餐厅给大家买点儿吃的。”

“也好。再买点儿水。”

“嗯。”

廖汀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快餐店的店员,他们各提着十几个快餐盒,一大早就赶来的工人们饿坏了,横幅不拉了,纷纷聚过来,拿着筷子和塑料盒蹲在地上就扒拉起米饭来。

她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陈建国,对方接过,看了她一眼,“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同事了,要是想办成这事儿就得团结,如果因为调换的岗位很满意所以犹豫不决那就干脆别掺和到这里来,这跟打仗一样,如果心智不坚定,在战场就只有送死的份儿。”他喝了半瓶水,接着道:“还有,别以为现在岗位定得不错就能一直顺风顺水,这不过是他们铧成分裂我们的手段罢了!等你进去,那些老员工怎么对你还不一定呢!”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廖汀听得脸一阵白一阵红。她知道自己的犹疑让陈建国十分不满,也清楚还有其他同事私下对她表示不满过,甚至还有人说她大概被铧成哪个男领导看上了,所以调岗调得才会比别人都好。

这话听了当然也生气,可她同时又十分心虚,不知道自己的调配与其他同事都不同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和铧成有一层关系。所以廖汀只能把这些传言忍下,不吭一声。

“唷,谁要打仗?”

闹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有人不紧不慢从铧成大楼出来,玻璃门都还没完全展开,笑声就传来。

廖汀抬头,看到了田经理,另一个男人也有些眼熟,似乎在那日的饭局上见过,她绞尽脑汁想起对方似乎是管人事的,也是商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田庚长还是笑,这副样子倒真的很像他的上司。那人也是这样,不管真心假意,先挂上一副面具,叫人看不懂真实情绪。

“陈经理,都要做同事了,若真是跟友商打仗,咱们之间的关系不该是战友吗?”

陈建国不吃这一套,“你是谁?我不认识,把你们商总叫来!或者那个姓陆的!”

“这事儿不归商总管,也跟陆总没关系。”田庚长扫视一圈,视线落在廖汀身上时没有半分停留,仿若压根儿不认识这人,廖汀暗暗松口气,听他又道:“大冷天的,这些工人年纪也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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